离开福禄苑后,云芷满脑子都是老太君的话,脚步一转,又去了一趟正院。
她来得正巧,张太医已经来了,正在给戚氏把脉。
戚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边只有丫鬟婆子伺候,并不见戚小婉的身影。她的床前隔着一道屏风,一道金丝悬空而出,一头卷在戚氏手腕,一头搭在张太医的指腹下。
张太医是中年模样的男子,看到云祉,他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凝心诊脉。
“你忙你的,不必守着。”云祉才刚坐下,戚氏就开始赶人。
“俗务再忙,也比不上母亲的身体重要。”云祉有心要打探戚氏的病情,假装没听出她的意思,道:“母亲身体不适,我当儿媳的,理应侍奉在侧。”
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若是一再驱赶,倒显得有鬼了。
戚氏估计也意识到了,冷着脸闭上了眼睛。
半炷香后,张太医终于把完脉了,云祉关心地询问详情,张太医倒也不避讳,一板一眼地说道:“侯夫人脉象虚浮而数,至数不匀,时而一止,止无定数。心脉更是紊乱不堪,毫无节律,这是典型的心疾之象,还需继续调养,按时服药。”
云祉心中疑惑,表面却不动声色,笑着问道:“不知张太医此次又开何种药方?我虽不懂医术,但也想为母亲分忧。”
张太医犹豫了一瞬,还是提笔写下药方,报出药材名:“当归、茯神、酸枣仁、远志……皆是宁心安神之药。”
云祉仔细听着,这些药材确实都符合心疾的治疗。
“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我的嫁妆中都有,这就去抓来给母亲熬煮。”
“不必了,这些药正院也是有的。”戚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语气极淡:“绿绮,你去煎药。”
绿绮是戚氏的得力丫鬟,据云祉所知,戚氏的汤药都是她一手包揽,旁人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就连药渣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越是这样防备有加,越是让人怀疑。
她故意走向煎药房,还未进去,绿绮便警惕地拦了上来:“少夫人,这煎药的地方烟熏火燎,您万金之躯,还是别靠近了,免得污了您的衣裳。”
果然是防备得密不透风的,她只好退回屋内,陪戚氏说话。
过了半个时辰,汤药煎好后被丫鬟端了上来,药味闻起来和以往差不多,仔细辨别,也能闻出张太医报出的那些药味。但是没有看到实际的药渣,究竟煎了什么,始终难以断定。
戚氏这里一时间难以突破,云祉不由把主意打在张太医身上。
离开正院后,云祉吩咐玉锦:“给忠叔传话,让他打探一下张太医的相关信息。”
玉锦认真地记下了。
戚氏的病症不急于一时,接下来的时间里,云祉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水榭工程上。
在工匠们的努力之下,水榭被烧毁的部分不仅被修复,改造搭建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为了预防万一,云祉盯得格外紧,每日都会亲临现场,检查工程进度和质量,与工匠们商讨装饰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
日子匆匆而过,转眼间的功夫,水榭焕然一新。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精致的宫灯高高挂起,与翠绿的湖水相映成画,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账房那边毫无阻碍地了结了各种款项,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刁难,云祉才终于松了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而,还未等她把这口气松下来,当天晚上又生事端,只是这次与水榭并不相关。
届时,云祉正在静坐,裴行慎下衙回来,径直来到正房,开口问她:“你让人去查张太医?”
云祉愣住了。她确实让忠叔去打探消息,但裴行慎是如何知晓的?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如何知晓的?”难不成他一直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裴行慎见她误会,抿了抿唇,解释了一句:“我最近也在调查张太医,你的人惊动了他们。”
原来如此。
估计是两方人马调查的方向重合了,裴行慎的人显然更加专业一些,顺藤摸瓜,摸到她头上了。
戚氏和裴行慎的母子关系还可以,云祉作为儿媳妇,偷偷去调查婆母的主治大夫,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有些说不过去。
现在还被裴行慎发现,那就有些尴尬了。
云祉心中既是懊丧,又是紧张,稳了稳心神,开始胡说八道:“之前听你提起母亲的病由,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的恩情。只是她的病这么多年了,一直不见起色,我便差人打听张太医医术如何,免得继续拖延,耽误了母亲的病情。”
裴行慎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云祉头皮发麻,哪怕没抬头,也能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锐利和审视。裴行慎不是傻子,她的那番话,也不知道他信了几个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裴行慎不仅信了,还与她解释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云祉疑惑地抬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了,不仅她在调查张太医,裴行慎也在调查。
她是怀疑戚氏和张太医勾结,伪装心疾蒙骗世人,所以才派人调查,那裴行慎又是出自什么目的?
总不会是她方才瞎编的那些理由吧?当然,戚氏不仅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如此上心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这么多年了才去调查,会不会太迟了些?
云祉把这些疑惑压在心底,既然裴行慎都愿意相信她的胡诌,她自然也得礼尚往来,相信他的说辞。
遗憾的是,忠叔那边的人的撤回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看来想要悄无声息地搞事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怀着这样沮丧的心情,云祉迎来了第二日的宴会。
京中富贵人家,设宴游饮乃寻常之事。如今国泰民安,强大富饶,宴会的名头更是繁复多样,像武安侯府这般邀请宾客听戏,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
戚氏擅长交际,平日里参加的宴会并不少,在侯府举办的宴会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格外引人注目。
不外乎是此番宴会的受邀对象,全是京城未曾婚嫁的青年才俊和大家闺秀,无疑为这层宴会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这一场宴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