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被伺候的丫鬟们缓缓掀开,拄着拐杖却步履稳健的老人不疾不徐地走入房内。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佬 kanshulao.com紧随其后的丫鬟婆子们神色恭谨肃穆,垂眸敛目,气氛凝重。
有这般阵仗的,正是甚少走动的老太君。
老太君虽年事已高,但目光如炬,威严不减当年,眸光扫过之处,屋内的小辈和丫鬟们纷纷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戚氏也不例外。她哪怕在病中也不敢托大,勉强撑起身子,想要行礼。
“母亲……”戚氏声音虚弱,带着几分惶恐。
老太君摆了摆手,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冷淡:“你身子不好,躺着吧。”
戚氏不敢违逆,只得重新躺下,脸色却更加苍白。同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老太君开始发威了。
她轻轻呷了一口茶,随着茶盏轻磕的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气凝神,等待她老人家说话。
“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堂堂侯府竟闹出如此丑事,真是丢尽了脸面!”
老太君不骂裴景铄,也不责怪戚小婉,一开口火力就对准了戚氏,“戚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来戚氏是当家主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皆因她御下不严,难辞其咎。二来这两人是她的亲儿子和侄女,管教不严的罪名更是跑不了的。
戚氏的心里正在呕血,却也不得不接住了这个罪名,还想着拿身体狡辩:“母亲请息怒。都怪儿媳身体不好,精力难免不济,才会出现这等事,儿媳甘愿受罚。”
“你身体不好,那就歇着好好养病,府中事务我来管。”老太君听她说起身体,没有像之前那般缓和态度,态度反而愈发冷冽。
戚氏听闻掌家大权要被夺走,顿时大惊,不顾病体挣扎着起身,开口的却是体贴入微的说辞:“母亲,这……这如何使得?您虽然精神矍铄,但府中杂事多如牛毛,怎能让这些俗世打扰您安享晚年?您若是因此累出病来,儿媳万死难辞其咎啊!”
老太君无动于衷,淡淡道:“老四媳妇协理即可。”
“母亲,云祉毕竟年轻,怕是难以胜任……”
“怎么?你是信不过我?”老太君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悦。
戚氏自知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僵硬地回答道:“儿媳不敢。”
侯府内地位最高的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无形的刀光剑影在屋内回旋,裴景铄和戚小婉跪得安安分分,旁边的庶子庶女们呆若木鸡,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唯一自在的,当属裴行慎。
云祉莫名其妙入局,但仔细一琢磨,立马明白了老太君的用意和善心——老人家明明可以直接把中馈一事直接交给她,却偏偏要中转一番。
虽然戚氏的敌意并不会有丝毫衰减,但有她坐镇,府中那些管事们也不敢欺负她年轻,掀起什么大风浪。
这一次协管中馈,正是她发展势力的好时机。
云祉心中生起了斗志,还未等她组织好语言,戚氏如刀子般的眼神就看了过来,就差没在脸上写着“谋朝篡位”四个大字了。
这一下,谦虚的话反倒不用说了。
云祉宠辱不惊地盈盈福身,道:“承蒙祖母错爱,母亲请放心,儿媳一定好好协助祖母好好处理中馈,绝不让她老人家累着。”
戚氏的眼神几乎要杀人了。
裴行慎微微蹙起了眉头。
老太君像是看到不婆媳俩人的眉眼官司似的,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淡定地开口:“老四媳妇,今日宴席上的闹剧由你来调查,到底是裴景铄酒后乱性,还是有人下药陷害,三日后,给大家一个结果。你是否能办到?”
全屋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云祉身上,不同人的眼神各不相同,特别是裴景铄和戚小婉,两人的眼神各位丰富复杂。
云祉心中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福身行礼:“祖母信任,孙媳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老太君淡淡地嗯了一声。
戚氏捂着胸口大喘气,心中又气又恨。虽然今日之事,她怀疑是戚小婉那个小蹄子下药,但万一呢?四房未必是清白的!
老太君此时把调查权交给云祉,分明是想包庇四房!这偏心也太明显了!
“戚氏,你有意见?”老太君的目光朝戚氏看去。
戚氏强颜欢笑:“儿媳不敢。”
是不敢,并不是没有。
老太君淡淡一笑,没再理会她的小心思,终于把目光放在今日宴会的两位主角身上。
裴景铄和戚小婉还以为老太君懒得计较他们,但没想到她老人家的视线比泰山还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祖母……”裴景铄还想求情。
“不用叫我祖母,我没有你这样愚蠢的孙子。”老太君呵止了他,冷声说道:“你身为侯府公子却行事荒唐,有负侯府多年的养育与栽培,更是愧对裴家的列祖列宗。从今日起,你去祠堂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祠堂半步!”
裴景铄脸色一白,想要辩解,却被老太君凌厉的目光吓得不敢开口,只得低声应道:“是,祖母。”
戚小婉的心中一跳,果不其然,下一个就是她了。
相比于裴景铄,老太君话语中的不喜更加明显:“戚家姑娘,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住在侯府,我们侯府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但你火烧水榭在前,宴会失礼在后,这尊大佛,我们侯府是容不下你了。三日后,等老四媳妇查明事情真相,你便回戚府去吧。”
戚小婉闻言,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夺眶而出。她敢向戚氏辩解,却不敢反驳老太君的意思,只得哽咽着应道:“是,老太君。”
裴景铄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戚小婉垂下眼眸,掩住了眼中的决绝之色。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老太君一刻也没有多待,转身就回去福禄苑了。
戚氏的眼神可怕得很,云祉也不想留下来受虐,借口要调查宴会一事,与裴行慎离开了。
待所有人都离去,戚氏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郁结和气愤,张口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