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居。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猴 kanshuhou.com
碧桃进来时,周嬷嬷给云祉的汇报也接近了尾声:“……少夫人,这些管事的大部分是夫人提拔起来的,但也有老太君留下的老人。两批人的孩子或有联姻,或有竞争,关系错综复杂,态度不一,需要小心应对。”
少夫人要协管侯府中馈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侯府上下一片热议。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躁动跑来献殷勤,想要在少夫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将来换个好差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仅凌烟居的丫鬟婆子们倍有面子,就连西跨院那边也沾了光,大厨房送来的晚膳都比往日丰富。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难怪后宅妇人为了中馈大权争得你死我活。
碧桃愈发恭敬,束手在一旁候着,等到周嬷嬷禀报完离去,她才神色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见礼:“少夫人。”
“坐吧,让你久等了。”
“不敢,奴婢等候是应该的。”碧桃谦卑地说着,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云祉微微一笑:“不必如此紧张,今日之事多亏了你提前告知,否则我也不会有所防备。你做得很好。”
碧桃低头,语气谦逊:"夫人过奖了,能帮到少夫人,是奴婢的荣幸。"
云祉喝了口茶,一副拉家常的口吻,问道:“戚小婉差人买药下药,行事极为隐蔽,你是如何知晓的?”
碧桃心中一凛,自从她在晨间向少夫人汇报此事后,就知道必有盘问。
她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时也不含糊,谨慎地说道:“自从春杏放火被发卖之后,表小姐身边并没有多少得用人。她差遣去买药的下人行事不周,买药时被奴婢的贴身丫鬟撞见端倪,她觉得事有蹊跷,小心调查,才发现是买的那种下三烂的药物。奴婢担心宴会上有变故,才告知少夫人您。”
“哦,你的丫鬟为何去药房?”
“奴婢最近夜里失眠,便让下人去抓一些安神药来吃。”碧桃解释道。
合情合理的解释,她没必要在这种一查就露馅的细节上撒谎。要么是碧桃发现此事纯属巧合,要么就是她的情报网极其强大,提前编好了各种细节。
若是后者,那就足够说明她的身份不简单。
想到这里,云祉的目光愈发深邃,语气却依旧平静:“你不仅向我告知此事,还自告奋勇去替换了丫鬟的酒水,不怕事情败露后受到责罚?”
碧桃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云祉:“少夫人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待之。奴婢出身卑贱,少夫人却未曾糟践,奴婢心中感激涕零,愿为少夫人效犬马之劳。”
云祉闻言,眉头微微一动。碧桃的话虽有些真心,但未必是实意,她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放松警惕。
然而,眼下她正需要人手,碧桃的手段和消息网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把利器。只要小心使用,未必不能为她所用。
想到这里,云祉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不过,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你若想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便需拿出真本事来。”
碧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跪下磕头:"夫人放心,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夫人分忧解难。"
说到这里,碧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事,奴婢想向少夫人坦白……”
书房内,烛火摇曳。
张元武微微躬着腰,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声音也变得恍惚起来:“……将军,这便是事情来由,表姑娘的目的原本是您,最后被碧桃在后头换了酒壶,送到了五郎君杯中。”
“这是少夫人的意思,还是碧桃自作主张?”裴行慎问道。
“属下不知。”张元武顿了顿,说道:“不过,在宴席大乱之际,碧桃和戏班子有联络,她把一幅画卷交给了戏班子的班主。”
“什么画?”他眉间的褶皱微微蹙起。
“是……是少夫人的画像。”
哐啷!
书案上的杯盏被砸到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处飞溅,张元武吓得埋下头,一声不吭。
“好大的胆子!看来她还是没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裴行慎冷声喊道:“张元武,你去……”
“将军!”
张元武硬着头皮制止道:“上次咱们一声不吭处置了少夫人陪嫁丫鬟,府里生出了不少流言蜚语。如今碧桃为少夫人办事,若是咱们再缉拿了她,怕是有损少夫人威信啊!”
裴行慎沉默不语。
张元武知道他听见去了,继续劝道:“咱们知道碧桃是探子,但少夫人不清楚。若是让少夫人与您再起间隙,反而不美了。”
您二位如今的关系已经够差了!张元武在心中呐喊道。
裴行慎沉默了许久,深呼吸了一口气:“暂且饶她一命。”
他微微一顿,忽而追问道:“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张元武心中一凛,神色立马严肃了起来:“将军,您让属下调查少夫人和崔女郎是否有亲戚关系,属下翻阅了档案,发现武乡侯府和云府从未有过联姻。但是,属下意外翻到一张十几年前的仕女图。”
他从袖子中取出画卷,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裴行慎把画卷铺展来,油灯的光芒洒在已经有些发黄的纸面,把画卷中仕女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顿时愣住了。
对于将军此刻的反应,张元武丝毫不意外,因为他刚看到这幅画卷时,足足愣了大半天——
因为画卷中的女子,和少夫人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画卷中有时间落款,他都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了!
裴行慎看得更清楚一些,时间落款和纸面都可以做旧,但人物细节确实做不了假的。画面上的女子虽然和云祉几乎一模一样,但无论是神态还是眼尾缺少的红痣,都足够说明是另有其人。
那么……“这位是什么人?”
“皇贵妃。”
张元武一开口就丢出了重型炸弹,生怕裴行慎没想起来似的,又强调一遍:“武乡侯府出身的皇贵妃,十多年前已经仙逝了。”
裴行慎闭上了眼睛,许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