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压抑,景随心想,竟下起了细蒙蒙的小雨。
他懒得告诉身后这个无能的王子——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看看高贵的教皇冕下所在的高台吧。
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此地,只留下空荡荡的高台,全然不管菲雷克斯的死活。
这没必要怨恨。
毕竟高高在上的教皇,他本来也不必在意一条狗的性命,他的离开是理所当然。
教皇留下一颗魔力扩音水晶落在地面,伴随着沉闷声音回响,散布在角斗场各个角落的教国高手,都是闻声趁乱迅速脱离战斗撤离场地。
他们知道,已经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留下也没有意义了。
【敬告全体科雷亚教国公民,不论尔等是自愿前来,或是被菲雷克斯这等叛乱之臣蛊惑蒙蔽,都请自觉撤离奥陆斯王国领土。只要尔等身为科雷亚教徒,都应当听吾号令,凡有违背者,终生不得踏进科雷亚半步领土。】
随着事态平息,王族撤离到安全地方,骑士团集中力量疏散观众。
盛会散场,匆匆如戏。
雪菲娅通过【视觉魔法】将视野扩散到极远的距离,教皇似乎是提前在奥陆斯领土以外设置了【传送魔法】,并在察觉事态失败后就火速开溜了。
原本,雪菲娅并没有继续和对面这等叛乱元凶继续闲聊的耐心。
可她看着这逐渐凄凉下来的夜空,还有菲雷克斯仰头迷茫看着天空的空洞眼神...
她还是暂且压压双手,示意希雅和贝莉丝暂且放下攻势。
不着急杀他。
今天菲雷克斯的所作所为,已经难逃一死。
阴云细雨,已经宣判了他的死期。
但倒也不必急于这短暂的瞬息。
杀戮,从来也不是一件值得焦急的事情。
“看来你被你家教皇给抛弃了啊。”雪菲娅听着扩音水晶梅开二度,重复虚伪的宣言,神情颇为不屑,“而且你还成了教皇完全的替罪羊,嘛...虽说你也不是条好狗,但是教国把责任撇的一干二净的手段,也确实足够高明,你不打算替自己辩解两句?虽然就算辩解,也是会死就是了。”
“呵...王女殿下见笑了,教皇冕下一向如此,权力博弈,从来就是这么回事。”
“恨我吗。”
“没,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希雅与贝莉丝对视一眼,她们似乎没有完全听懂这对话的含义。
不,没听懂的其实就只有希雅而已。
贝莉丝和她对视,纯粹是想嘲笑她笨蛋。
王姐这是执行杀戮前最后的慈悲啊...
王姐是强大的,冷血的。
她也是温柔的,脆弱的。
蝴蝶扇动翅膀击落花间露水,也曾回眸看弱小的露珠是否流泪。
可惜,露珠本就如泪,看不出悲欢。
即便如此...王姐还是想让每一个因她而死去的生灵,落地时,能够掷地有声。
菲雷克斯原地坐下,苦笑着重重一声叹气,眼睛里居然闪烁出一丝感谢。
魔族王女的强大远远超乎他的预期,可他的失败,并非缘由于此。
他的败因,其实早已注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太早了,早到都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一场大火,和满地鲜血罢了。
菲雷克斯出生的家族,是科雷亚的大贵族,拱卫教权,盛极一时,教皇之命,上传下达,风光无限。
可就是这样看似无懈可击的家族,竟也会因为一件小事遭遇灭顶之灾。
仅仅是因为由他们负责给王国输送战争物资的过程出现了一点小纰漏,教皇就以贪污之名下令将菲雷克斯的家族屠戮殆尽,仅仅就只剩下当时年仅二十几岁的菲雷克斯,以及他几个兄弟而已。
任谁都知道,仅仅是这一点小问题,并不该导致家族的覆灭。
可他们同时又都知道,教皇下达这个命令,绝对不是因为物资这件事本身。
谁让他们家族发展太快有威胁到教皇权威的可能,所以才需要以血鉴权。
那个杀戮之夜,菲雷克斯愣愣地看着满地人头,他第一次在权力的沾沾自喜之外,知道了一件事情。
权力之上,还有绝对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