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裴寂杀人

裴寂无声看她。

沈景宁往前一凑身,神色认真:“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先前的猜忌和试探暂且放一放,一起努力全须全尾地出门,全须全尾地回家,如何?”

她祖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她娘更是中年丧夫又丧子。

她得好好活着,不能死,否则她们肯定会哭的。

裴寂眼里流转过抹淡淡的眼波:“裴某家中无人等。”

沈景宁:“……”

她查过,裴寂自小被遗弃。

“……有啊,我六叔和小煜儿都很关心你。”

沈景宁抱着她真该死的歉疚,笑道,“我六叔之前还让我对你好点呢。”

裴寂端起茶抿了口,掩下眸中情绪。

然而,沈景宁很快就没有心思关心裴寂了。

她被马车晃得头晕目眩,脸色苍白。

实在忍无可忍,道:“裴大人,再这么走下去,这条路通往的就不是东阳郡了。”

“那是何处?”

“是下官生命的尽头。”

裴寂:“……”

他微不可见地笑了下,叫停马车。

沈景宁整个人都在打飘,下马车时像踩在一团团云朵里,差点一脚踏空,还好被月影给捞住了。

青云凑过来:“你怎么了?”

沈景宁气若游丝:“晕车。”

“堂堂沈少将军竟然晕车?”他瞬间幸灾乐祸,“出发前是谁说我家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呕!”

手提茶壶刚走到她面前的裴寂:“……”

沈景宁拍拍心口:不能说话,还是好晕。

大半个时辰后,沈景宁换上了男装。

裴寂的衣服到底太大,她穿上后,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她神清气爽地掀开车帘宣布:“好了,我又活了!”

裴寂抬眸,见她将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许是嫌衣服太宽,全部紧紧地束进腰带里,勒出一道漂亮的腰线。

裴寂移开视线,上车,继续出发。

……

路上为躲避暗杀,裴寂和沈景宁换了好几回马车和打扮,终于赶在第四日天擦黑时进入了东阳郡。

一路舟车劳顿,就先随便找了家客栈修整。

沈景宁在兵营养成的习惯,吃饭快,待裴寂只用了半碗的时候,她已经去沐浴了。

裴寂始终没有抬眼,眼尾余光她拉过屏风,将她的衣服也一层层搭在上面,然后是她进入水里的声音。

他再去沐浴时,沈景已经用被子卷成的卷,将床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

第一晚沈景宁还打地铺睡来着。

可后面她腰酸背疼,实在不想折腾自己。

裴寂那个身子骨,她也不敢让他睡地铺。

索性就都睡床上。

半夜裴寂被捂醒,他平静地从脸上拿开被沈景宁折成条状挡在与他之间的被子。

侧眸,沈景宁半蜷着身体,额头正抵着他肩膀,眉眼如画的脸映在昏黄的烛火下,与白日相较,别添抹朦胧的美。

裴寂不自觉抬手,虚虚落在她浓密的长睫上。

明明还是他的那个小姑娘。

鹊山上那位老医师说,好好养身体,他或许能寿终正寝。

沈景宁……景宁……宁宁……

裴寂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落向沈景宁的肩,五指一点一点收紧,就要触及时,他突然顿住。

“八年前那场叛乱,逆党害死了臣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他与我之间横亘着的杀父之仇呢?”

沈景宁仇恨又挣扎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响起。

手在虚空顿了许久,裴寂转过头望向帐顶,缓缓闭了闭眼,起身下床,穿了外衫出门。

沈景宁咻地睁开眼。

门外,青云的声音:“公子,抓住了几个尾随我们的人。”

裴寂抬脚,跟他下楼。

沈景宁听着脚步声远去,走到窗边敲了几声。

“主子。”重明倒挂下来。

沈景宁往裴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重明嗖地飞身离开。

沈景宁摸上自己的左肩,方才裴寂的手落在她肩上方时,她警觉惊醒,但并未感觉到裴寂有任何要害她的危险气息。

疑惑许久,突然,房门处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一张字条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沈景宁迅速拉开房门,却只是个替人送信的客栈伙计。

……

裴寂随青云穿过客栈后的巷子。

一片空地上,几个护卫围着六个人,只是其中五个已经成了尸体。

“主子,属下无能,他们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在跳动的火把里,裴寂眉眼漠然,一双漆黑的眸子比夜色还幽沉,他语气轻的像叹息:“说几个字,我就能放你活,岂不更好?”

唯一一个活着的黑衣刺客被反绑跪在地上,面色狰狞

:“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寂不再说话,只是睨着他。

黑衣刺客对上裴寂的眼睛时,骤然一惊,只觉里面全是冰冷嗜血的杀意,他不由抖了一下。

他是死士,从小训练的便是面对杀意时,不躲闪不害怕,可这一刻他还是没忍住。

“裴大人藏着好深啊!”

他歪过脸,呸地吐出嘴里和着牙齿的一口血,“什么圣人风姿,狗皇帝知道吗?”

裴寂缓缓蹲身,接过青云递来的匕首,手起刀落,刺穿男子的肩缝。

“啊——”男子本能惨叫。

裴寂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仍旧是无情无绪的声音:“我问,你的主子是谁?”

话从嘴里出口,他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转动匕首,搅着男子血肉。

黑衣刺客疼得冷汗直冒:“有本事,你杀……杀了……”

裴寂顿了一下,望着他片刻,拔出匕首,反手穿进了男子的脖颈。

“好。”

万籁俱寂!

裴寂划开黑衣刺客肩头的衣衫看了一眼,起身接过青云递来的帕子擦着手离开。

黑夜压抑沉闷,稀薄昏黄的火把渐渐被浓稠的夜色侵袭。

“你有没有觉得,主子今日心情极差,一点耐心都没了。”一个处理尸体的护卫问。

“瞎子都能看出来。”

另一个护卫疑惑,“自从和沈少将军出上京以来,主子看着都很高兴啊,是不是沈少将军今晚惹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