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瑶一整个下午都在犹豫不定,要不要告诉沈景宁查粮仓盗窃案有危险的事。
但她总想起皇上赐给沈景宁的孩子和入赘的夫君郡公爵位时,乔氏后悔的表情。
还有陆怀风,他直到现在了,还没有放下沈景宁!
“二小姐,少将军来咱们院子了。”她的婢女跑进来道。
“……知道了。”
外面伺候的婢女喊着“少将军”,打起了帘子。
“姐姐,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沈若瑶迎上去。
“没事,来看看你。”
沈景宁接过茶,喝了起来,想得肠子都扭曲了,愣是没找出个话题。
若提沈若瑶和陆怀风成亲这事,想必她心里更不耐烦。
沈景宁实在不愿跟她闹不愉快了。
沈若瑶也端起茶杯,透过氤氲的雾气,沈景宁肩削背挺,侧脸轮廓弧度漂亮的连她一个女子看着都觉惊艳。
她实在不明白,陆怀风为何找了孟静姝?
虽然孟静姝也很漂亮,但无论容貌和身份地位,都差沈景宁不是一星半点。
难道真如娘所说,孟静姝是陆怀风军中医女,日日在一起,所以生了情,而沈景宁与他一年才见几次面,情分也就淡了。
那以后,如果陆怀风成亲后去苗北,孟静姝也跟着去了,她该怎么办……
“给,这是五万两银票,你拿着傍身。”
沈景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将一沓银票放在沈若瑶面前。
沈若瑶垂眸:“……”
比她娘给的都多,她娘才给了三万两。
她突然为先前的摇摆不定感到羞愧,她连忙起身追出去。
直追到小院门口,依旧没追到沈景宁,却迎面看到她母亲过来了。
“娘,你怎么了?”沈若瑶见她母亲一脸的气愤,“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是沈景宁和她那个霸道的母亲。”
金氏一手捶在桌子上,“听说下这圣旨前,沈景宁的母亲进宫找太后、皇上了。”
“禁陆巢的足,十有八九也是她的意思。”
沈若瑶暗想,谁让人家有个好母亲:“……下就下了。”
“我的傻瑶儿,”金氏将沈若瑶的手放在手心里,“你没听圣旨上说,让陆巢闭门思过吗,你爹说这里面大有深意。”
沈若瑶还是没明白。
金氏忧心又生气:“圣旨上叫陆巢闭门思过一个月,但你和怀风的亲事就在十一日后,成亲那是要迎来送往的,闭门算什么事呢?”
沈若瑶这才听出是怎么一回事,不可置信:“难道皇上圣旨上说的意思是,不能办婚事?”
金氏:“能办,你父亲说,恐怕当天没人敢登门吃酒席。”
“这跟不办有什么区别?”沈若瑶揪着帕子蹭得站起身,秀眉紧蹙,“你和爹爹去找婶娘说呀。”
金氏闹心地叹了一口气:“没用,圣旨都下了,绝不可能收回去,况且,圣旨上又没说不让人去,但那些朝臣人精似的,谁敢去?”
沈若瑶不死心:“娘,你去找姨母,让姨母找端淑太妃好不好,女儿又不是去当妾,难道你要让女儿像妾一样被一抬轿子抬进去?”
“你父亲已经去想办法了,”金氏心疼地看着沈若瑶,“但你要有个准备。”
金氏安慰了她一会儿才走。
沈若瑶越想越气,眼圈儿都红了,从袖中抽出沈景宁给的那沓银票,甩得满屋子飞。
“谁稀罕!”
沈景宁和她的母亲既然毁她的婚事,那就别怪她狠心。
去查粮仓盗窃案的事,沈景宁她生死由命吧!
……
第三日,沈景宁策马到城外与裴寂会合。
裴寂不知何时到的,正站在护城河旁抽了嫩芽的柳树下。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他着了袭浅蓝的外袍,三千青丝由一根玉簪简单地半挽,身侧摆动的婀娜柳条,无端衬的他比平日温柔纯善起来。
沈景宁远远瞧了几眼,实觉赏心悦目,军痞子性犯了,打马停在他身前。
俯身下来笑:“裴大人这风仪,果不负咱上京少妇、小姐春闺梦里人之名。”
裴寂抬眸,只见沈景宁一袭红色窄袖骑装,束腰束腿,英姿飒爽又张扬明媚。
他漆黑的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停在沈景宁眉眼上。
她眼白少,一双黑瞳剔透得宛如琉璃,罩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小时候十分的天真纯稚。
如今长大,眼尾却勾勒成了极为微妙的弧度,眼光流转间……全是虚假的深情。
“抬爱,”他绕过人走向马车,“你这身不合适。”
沈景宁:“……”
她的好心情!
“哪里不合适?”
裴寂上马车,道:“还记得我们是隐藏身份出行吗?”
沈景宁“啧”了一声:扫兴。
“坐马车。”他口吻很淡漠,听起来毫无商榷的余地。
沈景宁怀疑他身子
骨太弱骑不了马,嫉妒她,才非要将她也拘在马车里。
大好的春光,她才不乐意呢,没动。
裴寂掀着马车帘等她,神情有些不容置喙的意思。
静默两息,沈景宁眼尾余光里随行护卫矜持地埋伏着一双双灼亮的眼睛。
沈景宁:“……”
她不情不愿跳下马,刚踩上马车辕,突然听见青云喊了一声:“夫人。”
沈景宁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
手腕被裴寂一把拉住,将她稳稳提住。
嗯?这人看着身子骨不太行,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呃不对,沈景宁疑惑地看向青云,又转头前后左右地瞧了瞧,指自己:“我?”
裴寂也瞥了青云一眼,不置可否。
青云机灵地眼珠一转,清清嗓子:“这趟公差,少将军要和我家大人扮夫妻隐藏身份,属下怕叫露嘴,提前适应。”
沈景宁哭笑不得:“你这也太提前了。”
青云笑嘻嘻:“不会,不会,小人不机灵。”
沈景宁一言难尽。
“怎么,沈少将军这么喜欢车外的气息。”裴寂开口。
沈景宁转眸看他。
恰好裴寂也抬眸,四目相对,裴寂将一卷册子给她:“此去为公差,不是踏春,沈少将军再看不惯裴某,也得忍着。”
沈景宁:“……”
从刚才开始就在阴阳怪气什么。
沈景宁接过册子,上书粮仓盗窃案卷宗。
翻开,里面说除了京外卫所粮仓被盗外,秦中四郡粮仓也接连失窃,怀疑是盘踞在东阳郡外的山匪所为。
“我们去东阳郡?”
裴寂颔首。
沈景宁奇道:“剿匪不用州府的守城军,派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官之首去干嘛?”
噗嗤!
月影的笑声传了进来。
裴寂漆黑的眸子盯着沈景宁。
别说,不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于无声处自带威慑。
“月影,不得无礼!”沈景宁装模作样训完,抬手道,“裴大人继续。”
“……其中一部分被盗粮食流回了东阳郡,皇上怀疑,有人假借先太子余党之手行事,我们前去,先从东阳郡买入的这批粮着手查。”
沈景宁阖上册子,扔到一边,道:“裴大人,查案的事去了再说,我们先来打个商量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