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宁随人穿过前院,沿路雕梁画栋,比她府上不知要奢侈几何。
一想到这些都是他们烧杀抢掠所得,沈景宁不由握紧手里的剑。
然而上到后山,沈景宁才知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这里建的像上京的皇宫。”她噙起抹笑。
张老六已经警惕的探究了她一路,闻言,问:“你见过皇宫?”
沈景宁胡诌:“画本子上就这么画的。”
殿内的高台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若非他屁股下的黄金椅扶首是颗老虎头状,沈景宁都要恍惚此处是不是景帝的金銮殿了。
她瞅得惊叹连连:“需要我三叩九拜吗?”
“哈哈哈,姑娘好胆识!”
上方的人走下来,肥硕的身上一袭暗黄色绣虎纹“虎袍”。
走的近了,沈景宁才看见他黝黑的右脸颊上长了颗痦子,痦子中间生出根黑毛,他老用手捋着那根毛。
“我能先见见我表弟吗?”
土匪头子捋着痦子上的黑毛深深看她:“不急……”
“我挺急的。”
土匪头子头一回见这么不识趣的人,神色滞了一下。
沈景宁只瞪着一双潋滟明亮的眼睛把他看着,芙蓉面上还带着不知深浅的笑。
土匪头子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一袭红色骑装将她显得身段挺拔,腰细腿长。
“哈哈,这股劲儿,我喜欢!”
他的目光频频落在沈景宁的纤腰和瘦腿上,肆意中带出浓浓的狎昵下流之色。
沈景宁左唇轻牵,勾起抹轻蔑,转身利落地做出个“请”的手势。
土匪头子看所有物似的笑容更盛:“他们都称我张首领,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宁,”沈景宁跟他一路走过一座座宫中妃嫔住的宫殿样的房舍,真情实意感叹,“张首领比宫中那位皇上还舒坦呢?”
土匪头子眼睛一亮:“哦,此话怎讲?”
“皇上管理着偌大的庆国,日日有朝臣催他勤勉理政,张首领无需如此辛苦,便可直接从他的百姓身上取钱取粮掳掠人……”
土匪头子黑脸一沉:“你说我是土匪?”
沈景宁:“……”
多稀奇呐,说得好像他不是似的。
“我羡慕都来不及呢,”沈景宁笑着转头看他,“听闻您拥有这样令人仰慕的荣耀,皆因八年前杀了定国公世子有功,得了先皇金口特赦?”
“先皇大恩,本首领没齿难忘,”张首领抬手指前方,“那叛贼就是从那处落崖的。”
沈景宁抬眸望去,只见一方三尺高台上立着一个白玉石碑,上书:建功台。
高台外的山崖里云雾缭绕。
沈景宁强忍一瞬发沉的心,尽量装的若无其事,问:“这下面是什么,他当真尸骨无存?”
“下面有一方沼泽,先不说他当时身负重伤,爬不出那沼泽,即便爬出,崖下也常年瘴毒之气缭绕,他必死无疑。”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甚是骄傲,欣赏自己功绩似地捋着痦子上那根黑毛,眼里皆是兴奋。
“只是可惜了,老夫再没见过那般貌若潘安的男子,若当时他肯跟了老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沈景宁漆黑的瞳子里渗出丝丝寒意,他本能后退一步。
“首领!”跟着他身后的张老六和瘦子高个提剑上来。
土匪头子被一个丫头片子慑住,旋即恼怒:“你认识那叛党?”
“……你好南风?”
沈景宁脸上没有笑的时候,眉宇间的英气便将她从战场上带回的肃杀之意显得淋漓尽致。
“对我表弟做了什么?”
土匪头子这才挥退两个护卫,走下高台。
“放心,好吃好喝供着呢,”他不怀好意笑了声,转问:“你们来东阳郡,是为了贩粮?”
“……我们听说秦中四郡闹春荒,尤以东阳郡最为严重,想看看情形,运些粮食进来,恰好遇到杜大人。”
沈景宁兴致缺缺地道,“他说你们有粮食。”
土匪头子眼神探究:“现在不想要粮了?”
沈景宁像个没有城府的小姑娘,对他戒备道:“我现在只想见到我表弟。”
土匪头子大笑几声,指对面挂了红绸的殿门:“到了。”
沈景宁风大步跑过去推开门,里面红绸翻飞之下,三五步便站一个壮汉护卫。
有土匪头子跟在身后,沈景宁畅通无阻地进了正堂。
安王世子齐玉衡正坐在桌前,青簪束发,一丝不苟,素蓝的长袍低调简单,他沉默、淡然地盯着手中的书册,哪怕屋中进了人,他也未抬头。
沈景宁担心他身后的护卫叫出她的名字,快速而轻微地给摇了下头,冲齐玉衡道:“表弟。”
齐玉衡闻声微惊,转眸看是沈景宁,噌地起身,清淡的面上露出抹焦色:“你怎么上来了?”
沈景宁不等他多说,扑过去便把人抱住,声疾而快:“我姓宁,我们是粮商。”
齐玉衡感觉到怀里的温软
,心跳如鼓点,不知所措。
沈景宁说罢便退开,拉拉他胳膊打量着他:“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土匪头子看着她二人:“宁娘子,老夫没骗你吧,只要你也乖乖听话,老夫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你。”
齐玉衡将沈景宁拉在身后,面容沉闷而寡淡地挡在土匪头子面前。
“准备吧,今日你们表姐弟同嫁。”
“你休想!”齐玉衡和沈景宁同时出声。
“哈哈哈!”土匪头子并不生气,捻着他那根黑色的痦子毛,眼神浑浊而下流,“你们是未婚夫妻吧,今夜我们三人洞房,也算成全你们……”
“你放……”齐玉衡憋得满脸怒红。
沈景宁怕他说出“放肆”的字眼惹人怀疑,截断他的话,拔剑当他面前道:“我们是出不去,但你若敢如此做,我便先杀了他再自杀。”
土匪头子黑了脸,看了眼她手中冒着寒意的剑刃,道:“老夫绝不可能让你们下山。”
“……我表弟不好南风,你放过他,”沈景宁死死盯着他片刻,妥协似的道,“我嫁。”
“表姐!”
土匪头子眼珠子在她和齐玉衡身上转了个来回:“若老夫不答应呢?”
沈景宁一把拔出剑搭在齐玉衡脖颈:“与其看他被羞辱,我宁愿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