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是活的。
她知道裴寂身子骨差,但没想到差成这样,想她在军中断胳膊一次、断腿一次,外加脊背被劈了一剑,她都没这么奄奄一息过。
“大人!”青云和沈世柏匆忙赶来。
陆巢没跟闯进府的黑衣人交几次手,黑衣人便迅速撤退,他这才看到这边情形。
几个箭步过来,紧张道:“裴大人,快抬进屋。”
沈景宁等他们把裴寂抬起来,她这才捡起裙摆下的玉牌,收进袖中。
一抬眸,却正好与裴寂耷拉着眼皮的倦淡眸子对上。
沈景宁:“……”
……
客堂里,陆怀风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瞧着一伙人手忙脚乱地围着裴寂转,他眼神怀疑又戒备。
“如何?”陆巢问。
府医:“箭伤无碍,只是裴大人沉荷已久,又有虚劳之症,切忌心绪失常,劳累过度,需得静养才可。”
往白了说,就是不能气着,不能累着,不能伤着,实打实娇弱小姐的身子骨。
“请大人除衣,小人给大人先治箭伤。”府医道。
孟静姝扶着面色已然不正常的乔氏离开,乔氏欲语还休地看了眼陆巢。
陆巢脸色很难看,敷衍摆了摆手,转身挡住裴寂一众。
“不用,府里有药,我们回去治。”沈世柏大致给处理了下,将一粒药丸喂到裴寂唇边。
眼看裴寂又要咳,沈景宁赶紧给他捋胸腔,担心他会咳成方前那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裴寂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沈景宁一抬眸,沈世柏、陆巢、府医、青云和陆怀风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
“……裴大人咳起来挺不要命的……咳咳……”
沈景宁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裴大人的伤与我有关,理应照料。”
“那我呢?”陆怀风清楚地感受着沈景宁彻底地从他生命中抽离了,可他却无力抓住。
他仰起头执着地问:“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也为你挡了箭,你为何只在乎他,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对了,你向来好姝色,佩剑剑穗、糕点样式、衣服款式,物件要漂亮,人也是。”
“所以你现在看上裴寂这张脸了?”
裴寂看沈景宁的眸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起来。
沈景宁:“……”
陆怀风踉跄站起身,走到沈景宁面前,歇斯底里,“我偏不如你愿。”
沈景宁平静地瞧着他,良久,向沈世柏道:“六叔先带裴大人回去治伤吧。”
“也好。”沈世柏扶起裴寂。
陆怀风盯着沈景宁,一字一顿:“沈景宁,我绝不退亲。”
“呵……”沈景宁冷笑,“陆怀风,你确定要拿你背后这一箭,换一纸定亲书?”
陆怀风只觉哪里不对:“……是。”
沈景宁:“好,我允你。”
“景宁!”沈世柏阻止,“此事我们回去后,从长计议。”
裴寂刚站起身,也抬眸望过来,目光极轻极淡。
陆怀风怔了一下,露出抹欣喜:“当真?”
“但本郡主也绝不嫁你。”
沈景宁漠然道,“你不退便不退,定亲书和信物,你要留,本郡主允你留。”
陆巢动怒道:“你在施舍我陆家?”
“不是施舍,是高高在上,”沈景宁看向陆怀风,“你不是说本郡主高高在上吗,现在便让你看看,我高高在上起来是何种模样。”
陆怀风望着她睥睨的眼神,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你想忘恩负义?”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景宁目光在他和陆巢面上转了个来回,“挡箭一事,先不论有你几分算计,只说本郡主认了这恩,也万没有任你挟恩相报的道理。”
陆巢:“我陆家不退亲,你还能另嫁不成?”
沈景宁:“自然,难不成裴大人也挡了一箭,我也要与他定个亲?”
“简直欺人太甚,”陆巢气的胸膛起起伏伏,“本将自要请皇上和大长公主来定夺。”
那两个人,的确是大大的绊脚石。
脑袋快速转了一下,沈景宁转眸看向瞧着便觉得很难活长久的裴寂,心上一计。
她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裴寂手中。
道:“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既然陆怀风要本郡主定亲的名分,那本郡主这个人就先许给你。”
怕裴寂不配合,她紧接补充:“日后裴大人若有其他想要的,可拿此玉佩来换。”
裴寂目光沉在她脸上:“什么都可?”
沈景宁并不想跳出陆怀风的坑,又立马跳进裴寂的坑里,而且这个人还比陆怀风难对付多了。
“你尽管提。”
至于答不答应,那就是她说了才算的。
“郡主诓我。”
裴寂眸色微敛,眼见就要将玉佩给她递回来。
“当然,裴大人也要给我个玉佩作为信物。”
沈景
宁借解他玉佩的由头,凑近他垂下头的耳边,极快地道,“裴大人最好配合一下,否则我担心你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身子骨,要被人抬着回府。”
反正她抬手就能叫他晕死。
裴寂绷了下薄唇。
沈景宁对于他的识时务很满意,向陆巢道:“如此,陆大人可满意了?”
陆巢一张四方脸比锅底还要黑:“简直荒唐!”
“那就荒唐吧,”沈景宁最后看向陆怀风,“从此,你我各不相欠。”
陆怀风看了眼捏着玉佩的裴寂,再看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抓住沈景宁手腕便将她拉离裴寂,一字一句质问道:“沈景宁,你到底是如何做到,想有情便有情,想无情便绝情的?”
“你不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心悦过我?”
曾经当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庶子时,明明是她告诉他:“大表哥很好,但你努力上进,也比上京的多数公子哥都好。”
为了鼓励安慰他,她还拿她自己说事:“就像人人都说,我柔嘉表姐娴雅端庄,我却像个皮猴子,白瞎了这副皮囊。”
“可我觉得,我表姐的确很好,她是闺中女子典范,但我也不差啊。”
“我见过天高海阔,活出了另一种可能,让大家看到,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这条路,也可以和男子一样,上阵杀敌。”
“既然上阵杀敌都行,那男子做的其他事,比如卖布、贩丝、进学,甚至做官等又有何不可呢?”
明明她最理解他,却为何要与他反目至此?
沈景宁抽回手腕。
她当真不解:“是你背叛我在先,为什么还要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模样?”
“哪个男子不三妻四妾,”陆怀风怒目横眉指裴寂,“他就会只娶你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