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五摇了摇头,道:“你才醒来还不知道,郡、县都派了衙役协助凌云护卫和月影护卫在搜查。”
沈景宁感觉身上有道视线,回望过去,却见是立在裴寂身侧的青云。
他猛地转头,将目光戳向地面。
像极了上朝时,她的那些不想被景帝点名提问的同僚。
沈景宁:“……”
她眸子微转,觑裴寂。
裴寂眼皮都没动一下,端得四平八稳,问:“怎么了?”
“……月影和重明是我的亲卫,你用的是不是太顺手了点?”
裴寂绕过她往石门里走:“此事本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卧床不起,由你的护卫代劳,难道不应该?”
他还敢提这个,沈景宁又想咬他的肉:“我卧床不起,怪谁?”
裴寂回头看了她几息:“沈少将军这下该知道,你也是血肉之躯,会病痛、会受伤,不能事事逞能了?”
“我……我逞能?”
齐玉衡也认可地点点头:“表姐确实让人忧心。”
沈景宁拳头硬了。
裴寂微不可见地笑了下,继续往进走:“沈少将军一向嫌裴某身子骨弱,同样是落水,裴某只是咳了几声,沈少将军却睡了两日,不是逞能是什么?”
他说的好像也没有错。
不对,她落水还不是因为他!
但这话又不能说。
可沈景宁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提剑从他身前掠过,青云条件反射来挡。
被打到毫无招架之力时,青云这才恍然,沈景宁就是把他当成裴寂拎出来出气的,连忙喊:“沈少将军,不关我的事啊!”
沈景宁单方面把人暴揍的差不多了,这才潇洒收手。
青云被杜小五扶起来,一瘸一拐,满脸幽怨,委屈地看裴寂。
裴寂不仅不温情还嫌弃:“回去以后每日的练功时长再加半个时辰。”
青云蔫蔫地应声:“是。”
重明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掏出些碎银子往青云怀里一塞,道:“治伤费。”
青云又被羞辱暴击,顿时满眼喷火。
杜小五充和事佬赔笑:“算了,算了吧,这个你也打不过。”
青云缓缓蹲在地上,蜷成一团,心如死灰。
齐玉衡看得不忍:“表姐,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这样不……”
沈景宁皮笑肉不笑望向他身后的护卫。
“……不是很好吗?”他的“不”字都转了音,“表姐高兴就好。”
裴寂眉心一跳,冷笑看齐玉衡。
齐玉衡和他的护卫齐齐扭头:今日的天真蓝、云真白、树烧的真焦黑。
沈景宁伸手从裴寂肩上取下她方削下来的一缕乌发,提到他面前,问:“裴大人,我的剑锋利吧?”
裴寂恼火扶额:“可以进去了吗?”
沈景宁通体舒畅:“当然,下官都听裴大人的。”
裴寂简直气笑。
然而,待众人将里面的粮食全部看了一遍后,沈景宁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的粮食加上姓张的土匪手里的粮食,连东阳郡丢失的仓储粮的十之一二都不到吧?”
“难道别处还有被盗的粮?”
“没有了,”杜小五难以启齿道,“这是丢失的全部粮食。”
原来,东阳郡自今年初,便改制了粮储仓三仓合一的存储方法。
三仓合一,即州府县内的官府粮仓、兵卫粮仓和储备仓合而为一。
这是大庆开国皇帝推行的“广积粮”战略,下令各府州县都必须建立粮食仓储基地,以备救荒济民。
但去年秋天梅雨时节,东阳郡的多处仓储地因修缮不及时,且地处低洼,水淹浸泡严重,造成粮食损失。
以至于从秋收之后的冬天起,这里便隐隐有缺粮之势。
也正是因此事,前一任东阳郡郡守被治罪下狱,刘郡守才会升迁至此处。
刘郡守上任后提出将三仓合一重新分开,景帝与裴寂等一班朝臣商议后,同意了他的奏请,但并不大规模改制,而是先从东阳郡试验。
但去年秋季的水患发生后,东阳郡本就缺粮,大部分粮食都是秦中四郡的其他三郡往来支援。
故而如今新建在各处的粮仓里并没有多少存粮。
但无论多少,东阳郡被盗的粮仓的粮食全部是找到了,可偷粮的人呢?
看似是无名山盗匪所为,但沈景宁总想起秦中大营出动的那队假装先太子党的兵卒。
突然,她见裴寂蹲在了一处。
看什么?
让她也瞅瞅。
沈景宁好奇地将手中的火把移了过去。
火把上的火油早不跌晚不跌,偏偏这个时候跌了一团下来,眼见要落在裴寂后背,她连忙把人开。
裴寂手掌撑地,视线从地上的火油移到她面上,目光幽幽:“咬也咬了,打也打了,气还没消,还想烧裴某?”
“什么?沈少将军你敢烧我家公——”
青云闻言,身残志坚地一瘸
一拐冲过来,一句话没说全,“公”字骤然被他吼上了云霄。
整个山洞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郡主,火油烫伤皮肤不是闹着玩儿的。”杜小五也连忙拿走她手里的火把。
根本没想烧人的沈景宁:“……”
她眸色沉沉下垂,青云一半的身体正陷在被他踩空的洞里,他的后领抓在重明手中。
重明满眼清澈地问:“主子,松开吗?”
“公子,救我!”青云手脚并用往上爬,岂料他越扒拉洞口越大。
齐玉衡让他的护卫把青云拉上来,将火把凑近洞口,得出结论:“像暗道。”
不消片刻,一众护卫衙役已经将暗道口全部刨开。
“把粮食运回去。”
裴寂看了眼也想下洞的杜小五。
重明带着几个护卫在前面探路,沈景宁跟着往下走,青云连忙警惕地插在她和裴寂之间。
沈景宁无语,转身问跃跃欲试的齐玉衡:“殿下也想下去?”
齐玉衡矜持地颔首:“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机会难得,我……”
“好奇就走吧,”沈景宁牵住他手腕,“有我在,护得住你。”
“……嗯。”
裴寂唇线崩得紧紧的,目光从她牵在齐玉衡的手腕上移到她后脑勺,死死盯着。
青云后知后觉地给他身上的冷意浸得后颈发凉,举火把的手不由抖了下。
裴寂声音里带着火气:“火把都举不稳,每日练功时长加一个时辰。”
青云苦哈哈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