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衙大牢内,马忠横卧在地,脸上乌青,瞳孔涣散。搜索本文首发: 小说痴 xiaoshuochi.com
“中毒身亡。”
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
“搜身。”
裴寂眼尾余光,沈景宁正抱着剑斜依在牢房栅栏门侧,他向左移身挡了她视线。
沈景宁瞥了眼他和肖全,无声冷笑。
青云和凌云在马忠身上翻找一通,不处所料地从他的胸口处搜出一条叠在一起的白布。
凌云抖开白布跟马忠缺了一块的里衣衣襟一对,连边上的线头都对上了,俨然这白布就是从上面撕下来的。
白布上用血写了字,最上面三个字最大:认罪书。
马忠的认罪书上对虽认了粮仓盗窃案,但却仍旧咬定,他假冒先太子麒麟卫与无名山上的山匪盗窃朝廷粮仓,皆是为了以身入局给那些山匪坐牢造反的名头。
以便朝廷能在不违逆先王圣命的情形之下,名正言顺剿除这些山匪,还东阳郡百姓安宁,还大庆社稷清明。
至于他与山匪的财帛往来,只因他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才收下的。
裴寂看完,递给肖全。
肖全展着“认罪书”,面白无须的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叹息道:“想当年,皇上还在潜邸之事,马忠与咱家一起侍奉在皇上身侧。”
“八年前也是因为马忠勇武,在无名山护住了皇上,先皇这才同意皇上之请,让他在秦中军中历练。”
“这些年无名山山匪越来越嚣张,皇上忧心不已,又不能违逆先皇圣命令下令剿匪,只能暗中令马忠时时提点那山匪头子,约束一二。”
“却不想他竟将事办砸至此……”
沈景宁听到他这些为马忠的开脱之词,眼底闪过抹讥诮。
她顺着肖全的视线看到裴寂脸上,只见裴寂眼皮动都没动一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刘郡守领着他的一众下属自是个个垂首闭耳,心里只盼着裴寂或肖全能说出“退下”二字,免得他们听得多了就活得少了。
大牢里一时死寂。
沈景宁将剑往地上一杵,与石板地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想给马忠洗白?
她偏不如他们的意!
景帝既然选了马忠来当这个替罪羊,那马忠就得把“罪”背好上,即便死了也得受尽唾骂,而非摇身一变成了忍辱负重的大圣人。
肖全心头一紧,忙道:“皇上在上京听闻此事牵扯到马忠,一则担心马忠仗着他是皇上旧人,叫阻碍左相大人查明真相;二则咱们大庆文臣与武将护不统属,这才令咱家来协助左相大人。”
“如今马忠以死明志,他到底是跟过皇上的人,咱家与左相大人恐得报皇上定夺。”
裴寂的目光却落在了沈景宁身上,道:“沈少将军也认为马忠的‘认罪书’是在为自己开脱?”
也?
肖全咻地捏紧了认罪书。
他就差直接说马忠是皇上的人,这案子就按马忠的“认罪书”的意思结案了,裴寂不可能听不明白。
但他却问沈景宁意思,摆明了不同意就此了结。
沈景宁冷笑一声,提着剑走到马忠尸身旁,抬脚将他的脸踩得对准肖全,道:“皇上仁慈,肖公公心善,还在念与马忠的昔年旧情,却不知马忠就是算到这一层才敢临死还在撒谎。”
裴寂眼底转过抹温色,竟有几分纵容之意。
肖全望着沈景宁嫉恶如仇的模样,便知她不会善罢甘休,只能硬着头皮,问:“小郡主此言何意?”
沈景宁抬眸,脸上没有半分柔色,眉宇间的英气便衬得她一双含情眼里也皆是锐利色,道:“公公有所不知,皇上对他寄予厚望,他却仗着这份皇恩与信任勾结山匪大肆敛财。”
“他在‘认罪书’上说是为何和山匪虚与委蛇不得已为之,可他为何不将敛的财物上报,反而广置田产房舍、蓄养美婢无数?”
她说到此处,看向裴寂,道,“这些都是裴大人与我昨晚一一查证过的,公公若不信,可问裴大人。”
肖全连忙道:“小郡主所言,咱家自是信的,只是……”
只是景帝想给马忠个善终?
只是他和马忠都与当年的事有关,看到马忠死得太惨,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可这些与她沈景宁有什么关系?
他们当年敢害那人,就没想过恶有恶报吗?
裴寂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意味深长起来。
沈景宁瞥过眼,粗暴截断肖全的话,道:“我知道公公是为了皇上着想,但心把马忠的罪名坐实,便有人说他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跋扈,皆是因为背后有皇上。”
“但正因为如此,才要实事求是地公布他的罪名,毕竟一张嘴好堵,可一百张嘴,一千张嘴呢?”
“今日审案时你也看到了,近乎整个东阳郡的百姓都来了,且对裴大人审理的结果欢呼雀跃,这便表示他们对马忠昔日所作所为不可谓不清楚。”
沈景宁看了眼鹌鹑一样装死的刘郡守,拖他一起下水,道:“裴大人和我来东阳郡几日就查到的事,刘大人作为东阳郡郡守,难道眼瞎耳聋心盲丝毫不知?”
眼瞎耳聋心盲?
这话不可谓不重。
青云对她这火药味很熟悉,他悄悄扭头,见刘郡守的一众下属都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
刘郡守默默擦了把额上的冷汗,道:“沈少将军说的是,不瞒公公,本官自上任以来已收到上千份状告马忠的折子,部分送到了皇上手中,剩余的都在书房里压着。”
沈景宁见他在这关键时刻并未和稀泥,心里微惊,对他略有改观。
但裴寂……
她眼刀还没甩过去,裴寂眉心一跳,开口:“皇上也是受了蒙蔽,此时便是化解民众对皇上误解的最好时候。”
“正是此理,”沈景宁心里冷嘲着道,“皇上仁慈,却被马忠居心叵测利用。”
“为了以死洗刷他的罪责,竟还敢大言不惭说盗粮皆是为了遵从皇命。”
“这不是他意图将秦中百姓春荒时因缺粮而死的污名全归在皇上身上,是什么?”
肖全领景帝的命前来,原本是想用马忠的这份“认罪书”,将剿了无名山这个天怒人怨的大麻烦的功劳归于景帝早已暗中布置,却不想沈景宁丝毫不开窍。
他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将这摊子事往裴寂和沈景宁身上甩:“依左相大人和沈少将军之意,此事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