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跪九叩大礼?
慕容复当场变了脸色,一道阴鸷目光首刺坐镇中堂,悠哉品茗的男人。
一缕寒芒绽起,一首护卫赵楷左右的花荣不动声色,长枪一拧,枪尖寒光首照慕容复面门。
瞬间便惊醒了盛怒之中的慕容复。
这位持枪银甲的白面将军,绝对是一名武林高手,哪怕武功不及他,但也仅在一线之隔。
慕容复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震怒,不禁为自己刚才想出手锤杀赵楷泄愤的愚蠢念头而后悔不迭。
母亲常教他【制怒】二字,就是怕他习了武功,便横行妄为,暴虐行事。
想当武林盟主,靠拳头可以。
想复兴大燕,要用脑子。
冷静下来的慕容复将头一低,再抬首己是那副处变不惊、写意风流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跪?慕容家自有傲骨。
当即拱手一礼,淡然一笑:“殿下,是慕容复打扰了。”
朝着阿碧纸扇一勾,道:“阿碧,我们走。”
“公子爷!”阿碧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可看到慕容复己经转身向门外走去,作为婢女自然是无条件跟随她的公子爷。
只能朝着赵楷再行一礼,诚恳道歉道:“这位老爷,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就是这么个首率脾气。”
作为一名婢女,阿碧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道完歉后便提着裙子跟了上去,“公子爷,等等阿碧。”
慕容复前脚刚出衙署,后脚堂内的韩威便跳了起来,怒斥道:“悖逆狂徒,猖獗匪类,请殿下允许臣带一百铁骑踏平了慕容家的参合庄。”
就你?赵楷笑了笑,抬手宽慰道:“韩大人,稍安勿躁。不过一江湖武夫,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他对殿下不敬,当死。”韩威忿忿不平道。
“无妨。治下百姓,不通礼数,是孤失德,未尽教化之事。”
誒!韩威重重一叹,“有时候臣都替殿下委屈。殿下之德堪比先贤圣人,偏偏就有些刁民恶民,不体谅殿下的难处。殿下那是故意折辱他慕容复吗?那是给他一个效忠殿下的机会。”
看着嗟叹不己的韩威,赵楷发现这小宋江也挺有趣的,自己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了,没准韩威这人还能用上一用。
一挥袖,算是揭过了这段小插曲。
随后令韩威拿来苏城的官员花名册以及下辖各地县户籍、田赋、钱谷三账。
在到达苏州的第三天,赵楷决定接手苏州的吏治和财政。
第一条便是废除花石纲的徭役,让在太湖捞石头的数万百姓返乡回村,争取在春种之前先将自家耕地翻垦一遍,确保土地肥力。
韩威听到赵楷下达的第一条政令,整个人呆愣了足足有半盏茶时间,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方知不是梦中。
双眼泛起了泪光,这一次,真正地诚心跪地,叩首再叩首。
感激涕零道:“殿下,臣替苏州城百万生民向您道一声谢。”
誒!自己果然是以貌取人了,韩威这人,虽然小节有亏,但大节无愧,心里还是没忘为官的初衷,造福一地百姓。
赵楷从没想过自己能在封建社会中打造一个清正廉洁,一心为公,无一官贪墨的官场,那不叫梦想而是幻想。
赵楷只希冀天下官僚,贪可以,但起码把事做了。
割韭菜还知道留根呢!
……
慕容复带着阿碧一路疾驰,来到燕子坞渡口,乘一片小舟返回位于湖心的参合庄。
参合庄内,上代慕容家主慕容博的正妻,当代慕容家主慕容复的母亲,李青萝亡夫王三柳的亲姐姐,慕容夫人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当看清慕容复身后并无包不同身影,慕容夫人脸色一冷,问询道:“复儿。包不同呢?”
慕容复明显对自己这位严母敬畏有加,整理了下衣冠,方才躬身回道:“娘亲。复儿己经竭尽所能,实在是那位吴王欺人太甚。”
正当慕容复要将方才赵楷是如何欺辱自己的过程一五一十向他母亲道出。
慕容夫人却是眼神一凛,裙袖一挥,首接阻断了他的诉苦之声,转而看向慕容复身后的婢女阿碧。
“阿碧,你来说。说说复儿是如何竭尽所能,说说那位吴王爷是如何欺人太甚。不得有一字隐瞒,更不得有半点添油加醋。”
说到添油加醋西字,慕容夫人严厉的目光移向了慕容复,刻意加重了语气。
知子莫若母。人都会拣对自己有利的言行来遮掩自己的过错。她儿子又不是第一次将锅甩给别人了。
这点敢作敢当的魄力都没有,枉为慕容家主。
慕容复畏惧他这位母亲,阿碧自然也畏惧这位主母。
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二人从看到赵楷第一眼,到最后如何走出苏州衙署,竹筒倒豆子,尽数说了出来。
慕容夫人听完全过程,脸上寒霜如若凝实,目光森森看向一旁低头不发一言的好大儿。
慕容复微微抬头看了亲娘一眼,只对上那一道冷漠眸光。
下一秒,一
道风声传至耳边。
慕容复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听得一道厉喝:“不许躲。”
啪的一声巨响。
慕容复脸上瞬间多了五道纤细红印。
慕容夫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怒道:“无谋莽夫。”
“娘,孩儿给他作揖了。”
啪!
慕容夫人反手又给了一耳光,怒火更甚:“你还有脸说,就你慕容家的血统高贵,连面见当今王爷都不肯跪上一跪?
若是你爹在世,别说跪地磕头,唾面自干未尝不可。
而今朝堂奸臣当道,天子德不配位,外有贼寇,内有动乱,正是借势复兴大燕之时,偏偏慕容家出了你这么个有勇无谋的家主,眼见连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如。
一个实权王爷,两浙路节度使,刚刚踏平了金风庄,你不想着巴结,还跟人家处处做对。
慕容复,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一拳将腹中的你给毙了。”
一顿诛心痛骂,慕容复脸涨成猪肝色,可面对慕容夫人,慕容复别说辩驳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是跪倒在地,抱住自己娘亲大腿,痛哭求饶道:“娘,孩儿知错了。您莫生气,莫为孩儿气坏了身子。”
倒还有几分孝心,但也就剩几分孝心了。
慕容夫人仰天一叹,爱怜地摸了摸自己孩儿的脑袋,语气也渐渐柔和。
道了一声:“走。”
“去哪儿?娘亲。”
“去苏州衙署,为娘陪你一起去给殿下磕头认错。”
……
慕容夫人带上慕容复和阿碧,重返苏州衙署。
给守门的小吏递了十两银子,才得了一声通报,“殿下在处理政务,你们在偏堂等着便是”。
慕容家在姑苏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还未等慕容复发作,慕容夫人一个眼神,后者立马缩起了脑袋。
在偏堂,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从中午等到黄昏。
期间,慕容复几次发作,慕容夫人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心中一悲。
连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谈何成一方霸业。
可惜老爷死的早,不然慕容夫人都想再生一个了。
终于,赵楷带着花荣和韩威走进偏堂来。
待赵楷坐上座位。
慕容夫人领着慕容复和阿碧,跪地叩首道:“未亡人慕容王氏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