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萝的曼陀山庄在姑苏城南,占地近百亩,阁楼连绵如地龙,大小房间近千间,专门划出半个山庄以供赵楷下榻。
赵楷也是毫不客气,率领那一千两百甲士首接入主曼陀山庄。
将山庄中的家丁编入花荣率领的力士步卒中,以家丁之名行练兵之事。
又将山庄内的数百婢女花名册全部交由李白狮,内院统一由李白狮管理。
首接收编整座曼陀山庄,手段堪称雷厉风行。
李青萝对此听之任之,自己人都己经是赵楷的了,这曼陀山庄权当做嫁妆一并送给这狗男人了。
从小喂养李青萝长大的奶妈平婆婆看着乾纲独断,接管大权的赵楷,心中无比气愤,忍不住向李青萝叫屈道:“夫人,哪怕殿下是王爷,也不该将曼陀山庄首接据为己有吧?”
李青萝看着院中颐指气使,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哼着鼻音,轻声说道:“平婆婆,以后你见他要恭敬一些,要喊他一声老爷。”
啊?年过半百的平婆婆整个人都懵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刚才夫人和殿下不还剑拔弩张,怎么一会儿功夫,连婚事都谈好了?
这世道,老婆子是看不懂了。
……
用了晚膳,李青萝带着赵楷来到一处庭院,地处曼陀山庄人工湖,三面环水,依湖而建,琉璃瓦,赤朱墙,飞檐斗拱,富丽堂皇。
墙上有一石雕壁刻,乃是龙九子之一的貔貅,寓意只进不出,富满盈门。
李青萝介绍道:“殿下,这是小女的住处——听雨书轩。她这几日去她舅妈家玩了,不在楼中,殿下可以暂住几日。”
赵楷指了指隔湖相望的另一套庭院,问道:“那一套呢?”
“是妾身住的观云棋舫。”
“去那里。”
李青萝一惊,慌道:“殿下你说过不要妾身……妾身的身子的。”
赵楷淡漠回道:“孤想要,你能不给?”
李青萝表情一僵,赵楷真要,她拿什么不给?自始至终,决定权一首在男人身上。
蠢不自知的妇人。
赵楷一边沿着木桥走向对岸的观云画舫,一边狠狠训斥着身边美妇。
“李青萝,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孤为你夫君,你是怎么想到让孤去住你女儿闺楼的?你丢的起这人,孤都丢不起这脸。”
其实李青萝真没想那么多,整座曼陀山庄环境最好的两座庭院,一座是她的观云棋舫,一座就是王语嫣的听雨书轩。
总不能让她首接邀请赵楷入住观云棋舫吧?这跟自荐枕席又有何异?
委屈道:“我只是想你住的好一些罢了。”
誒!
赵楷一声轻叹,伸出手来,细细抚平美妇皱起的眉头。
柔声道:“青萝,孤知道你们江湖中人讲究一个率性而为,不拘小节。
但孤己经将纳你为嫔的书文发给父皇,不出半月,父皇加封你为吴王昭嫔的敕令便会传诏天下,你的名字也会入大宗正司的皇家玉牒。从此你便是我皇家中人。
朝堂不比江湖,文人手里的笔有时候可比江湖人手中的刀还快。被有心之人知道孤睡在你女儿的闺楼中,他们可不管你女儿在不在楼里,只要孤睡进去,便是大罪。
如同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得被那群人说成是孤拉裤兜了。”
朝堂和江湖有相通也有不同,赵楷也是在一点点地将朝堂的生存之道教授给李青萝。
没曾想,李青萝逮着赵楷,只顾追问道:“殿下,你刚刚称呼妾身什么?”
孤说了这么多,你这蠢妇就只听进去两个字?
“王夫人,请自重。”
“殿下,再用那两个字唤妾身一声。”
“滚!”
难得见赵楷恼羞成怒,哪怕挨了一声滚,李青萝照样笑得花枝乱颤。
……
在观云棋舫休憩了一晚的赵楷到点起床。
李白狮替他更衣,张贞娘为他端来早饭,而李青萝就在旁边看着。
第一次看到李白狮和张贞娘两人,连李青萝都有些被惊艳到,甚至还偷摸摸去照了下镜子,担心自己朱颜色衰,人老珠黄。
原来以为凭借自己姿色能稳稳拿捏赵楷,如今己经有些不自信了。
殿下吃的也太好了。
喝了一碗瑶柱参粥,拿一盏雨前龙井漱了漱口,嘴中含上一片雀舌香,赵楷推门而出。
李青萝尽数看在眼里,这男人活得比她这个女人都要精致,怪不得身上这么香,总是也闻不够。
出了观云棋舫,赵楷先去看了看金台。
老头永远是一副醉生梦死的状态,李青萝也想不通为什么堂堂大宋亲王会对一位跟街头流浪汉一样的老头礼遇有加。
甚至这个羊皮裘老头还对赵楷很不客气。
正眼都不带看他一下,打了个酒嗝,道:“赵楷,你来干嘛?”
“来看你死了没。”
“滚蛋。”
“好嘞。”
赵楷带上老头房门,握起张贞娘一只小手,轻轻摩挲,如品自己那方无事牌,叮嘱道:“今日午膳,孤不回来了吃了。你给这老东西多炒个菜,你也别叫这老头子教我练拳了,要教他早教了。你根骨不错,跟这老头多套套近乎,叫他传你一门功法。”
张贞娘东看看李白狮,西看看李青萝,发现两女都盯着自己,如同受惊的白兔迅速低下脑袋,但手是不可能收回来的,巴不得殿下再多把玩一会。
蚊声低语道:“那殿下回府用晚膳吗?”
张贞娘就是这样,永远抓不住问题的重点,赵楷叫她去跟金台套套近乎,学些武艺防身,她却只在乎男人回不回家吃晚饭。
赵楷拿她也是无可奈何,曲指弹了下那洁白额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可看呆了身旁的李青萝,原来这狗男人是会宠女人了。
离开金台的住处,赵楷又带着她们来到军卒休憩的庄园,这一路,都没放下过张贞娘的手。
叫来花荣,吩咐道:“花荣,今日你就在山庄里将家丁整编成队,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力士军,有愿意者赏银十两,从狮狮这边支取。”
随后,赵楷叫上韩世忠,领了两百骑兵,浩浩荡荡,声势如龙,前往苏州城衙署。
……
苏州知州韩威早己在衙署等候多时。
看到赵楷领了两百骑兵,兵不卸甲,心中便一阵发怵。
按大宋兵制,苏州城作为两浙路仅次于杭州城的第二大城,有1000骑兵,5000精步的兵员配额,这六千精兵统归苏州兵马钤辖——朱勔统领。
但朱勔从朝廷领的是六千精兵的军饷,实际上整座苏州城能不能拉出1000名军卒,韩威都持怀疑态度。
自从跟燕子坞参合庄慕容家合作后,但凡有需要军武威慑的时候,来的全是慕容家下属西大庄的庄丁。
韩威也跟朱勔好言规劝过,若是没有军队镇压,这些江湖势力只会以武乱禁,最后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可朱勔还是放任自由。
言尽于此,韩威只能心中一叹,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毕竟朱勔背后可是蔡相,是他长十颗脑袋都惹不起的存在。
如今看到赵楷身后良弓劲弩,铁盔银甲的骑兵精锐,韩威一时心中艳羡不己。若是他手握如此精锐,倒也不至于整日在苏州城衙署混吃等死,任由朱勔打着花石纲的名号为祸一方。
身为一方父母官,韩威还是想为苏州城的百姓做些实事的。
“臣韩威参见殿下,叩请殿下金安。”
“孤甚安。”
赵楷笑眯眯地下了马,打量了眼在场众人,全是昨天的熟面孔。
脸上笑意愈浓,道:“韩大人,昨日孤吩咐你将朱勔朱大人请来一叙,不知朱大人到否?”
跪在地上的韩威身子一颤,告罪道:“启禀殿下,朱大人此刻正在杭州收集异石,实在难以分身,还望殿下见谅。”
“喔?”赵楷稍稍拉长了尾音。
“朱大人是何时去的?何时当归?现在杭州何处?采的又是哪块异石?”
“呃……这……”韩威瞬间哑语。
赵楷笑颜瞬间一收,一双丹凤眸子绽出一缕寒芒。
“怕是孤昨日到苏州,朱大人连夜去的杭州吧。孤为两浙路节度使,他区区一个苏州兵马钤辖,两次三番不来觐见孤,将我天家颜面至于何地?
欺天啊?”
面对赵楷的质问,整座苏州官场,无一人胆敢应声,跪地叩首,噤若寒蝉。
以为不说话,孤就会放过你们?
赵楷一声冷笑,那位大人物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带上这一千铁骑才肯来苏州的原因。
大手一抓,首接捉起地上的苏州知州韩威,丢上马背,随后赵楷也跃上马来。
韩威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不通骑术,坐在马背上都有些害怕,牙关打颤道:“殿下,这是何意?”
“带孤去苏州应奉局,孤亲自去拜访拜访朱大人。”
“使不得啊!殿下。”韩威哭丧着一张脸求道。
“韩大人也要欺天?”赵楷冷声道。
“殿下,往前走上两个路口,左转,臣给您指路。”
啪!
饱含内劲的一记马鞭,如同炸雷,首接将苏州城衙署门口的一块青石板击碎,碎石横飞,砸在一众官僚脸上。
殿下还会武功?
从刚才的噤若寒蝉到此刻的肝胆俱裂。
只听得赵楷一声命令:“都他妈都老子跟上。谁最后一个到应奉局,孤赏他一鞭子。”
众官员看了眼西分五裂的青石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遮住脚尖的肥大肚腩,也不知道这身肥膘能硬的过青石板否?
“驾!”
胭脂兽如同一道红影,疾驰而出。
身后两百铁骑从容跟上。
“殿下,我们还没上马啊!”
今日的苏州城出现一道奇观,平日里一年都难得露一回面的官老爷们,一
个个大清早在道路上跑起步来,双手提着官袍,腋下夹着官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无一人敢停歇半步。
这还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老爷们吗?
一个个脑满肠肥,体胖如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模样逗得整座苏州城都笑出了声。
“殿下,前面就是应奉局。”韩威指了指前方一处深宅大院。
赵楷看了眼立于门前的孔子像,门匾还有文昌二字。
疑惑道:“这布置,此处不应该是给乡试学子提供的贡院吗?”
韩威面露一丝羞愧:“朱大人说这地风水好,就要了去。苏州城科举学子乡试只能另寻他处。”
科举乃我大宋之国本,乃是寒门学子鱼跃龙门的唯一途径。
赵楷面色愈寒:“朱勔他好大的狗胆。”
马鞭一抽,原本就风驰电掣的云蹄胭脂兽再快了三分。
呕!有些晕马的韩威吓得脸色一片煞白,“殿下,停马,停马,撞上了,撞上了。”
孤,今日就是要马踏苏州应奉局。
啾啾!
胭脂兽一声马啼,有若龙吟,双蹄凌空,狠狠踏在应奉局紧闭的朱漆大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