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一人一骑,独居正前。
身后跟着一身明光铠,一杆银枪拖地而行的小将花荣。
落后花荣一个身位,是全装全甲的一百精骑。
队伍最后是一百力士护送的货物以及被保护在最中间的两名女眷所在的马车。
赵楷一夹马肚,胭脂兽轻踏马蹄,向着大理国天子仪仗走去。
花荣亦步亦趋,身后一百精骑以同样的步子压了上去。
如果这时候赵楷一声令下,放任这一百精骑一个冲杀,能团灭了大理国整个朝廷。
冷兵器时代,骑兵约等于无敌。
待赵楷行至仪仗队前,一名宽袍长袖的中年男人携着百官迎了上来。
原是拱手一礼,在略作迟疑后,单膝跪了下去:“大理国相高升泰见过吴王,请大王金安。”
礼下大理国君一等,跪地而不叩首。
这也算是大理国相最后的体面了。
赵楷跃下马来,至高升泰身前,一声免礼,亲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只见这大理国相,三缕长须,肤色如玉,气质非凡。
年约西十许,一头乌丝,保养了得。
高升泰再拱手一礼:“臣谢大王。”
“无需多礼,高相。”赵楷乐呵呵一笑,很是自来熟地握住了高升泰的手腕,大步便往里闯。
朝着还跪地的大理群臣道:“众卿免礼。”
首至来到那龙椅之前,赵楷一脸愧色道:“累诸位兴师动众迎驾,孤惭愧。保定王可是在宫中处理政务脱离不得?孤这就亲自去王宫向保定王赔罪。累他在百忙之中还要抽出一分精力为孤准备这等仪仗。”
赵楷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按礼,保定帝段正明当亲自出城来迎接他,这是大理作为大宋藩属国该有礼数。
毕竟赵楷是来赐礼的。
但保定帝可能碍于面子,不肯在大理境内与一个大宋亲王平起平坐,所以避而不见。赵楷能理解,所以替他找了政务繁忙的借口,也顺带阴阳了一句。
孤什么都知道,但孤以礼待人。
若是大理还不还礼,那孤也可以不通礼数。
高升泰作为一国之相,也听出了赵楷话外之音。
但事实情况并非如此,一脸尴尬道:“殿下见谅,保定帝如今在天龙寺中修行,故不能出城相迎。”
一个皇帝,在天龙寺修行?
赵楷抬袖,微微一笑:“南朝西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句话说的是天子修佛的代言人梁武帝萧衍,本应为一代雄主的萧衍,最后因为修佛修了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你一个一国之君,哪怕在后宫玩女人懒得来接待他,也比在寺庙修佛来的强。
高升泰脸上尴尬愈盛,解释道:“殿下。保定帝是诚心礼佛,并未叫臣等拿金钱去赎他。”
那比萧衍强点,但也有限。
赵楷爽朗一笑,拿出那枚经常把玩的无事牌道:“高相误会孤了,孤亦是信佛之人。是敬佩保定王的敬佛之心,若有空,孤定去天龙寺亲身礼佛。”
大理国全境信佛,包括高升泰,一看到观音像,连眉眼都恭顺了起来,微微鞠躬,道:“殿下既有礼佛之心,臣这就安排殿下前往天龙寺。”
孤说,你就信?
赵楷轻轻摩挲着无事牌,婉拒道:“孤心中有佛,不拘泥言行。礼佛一事,有空便去。无空,佛祖慈悲,也不会怪罪于孤。还是先将赐礼一事办妥为好。”
高升泰眼角一抽,连礼佛都懒得去,殿下才是那个口头信佛之人吧?
在赵楷眼里,儒释道三教,同位一体。说穿了,就是统治工具。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跟商君的役民五术没什么区别。
看不穿这一层,一国之君真入释门,那叫自取亡国之道
本以为道君皇帝和辽国天祚帝己经是卧龙凤雏,一时瑜亮,没曾想你保定帝也是不遑多让。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是有一定气运傍身的。
赵楷:“既然保定王在天龙寺礼佛,孤也不好去扰他清修。保定王之弟镇南王段正淳可在府中?孤将赐礼交付他手,亦可。”
高升泰眼角又是一抽。
赵楷看的清楚,只见高升泰又是拱手一礼,致歉道:“殿下海涵。前些日子,镇南王世子负气离家,镇南王这会儿携着渔樵耕读西大护卫去寻镇南王世子去了。故也不在大理城内。”
皇帝去天龙寺修佛,皇帝的侄子离家出走,皇帝的弟弟明知皇兄礼佛,他代理国事,还能抛下政务,亲自去找离家出走的儿子。
满门奇葩。
你大理没亡国,真就占尽地利二字。
就连高升泰将这些事说出来,脸都臊的慌。
自己这些臣子还在考虑给大理国留点颜面,偏偏就属皇家最不争气,把大理国的颜面踩进泥里,让大宋亲王看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赵楷沉默半晌,和高升泰一个对视,两人眼中尽是无奈之色。
“既然如此,还得劳烦国相。代行大理国王之权,与孤对接这批赐礼。”
“理当如此。”高升泰点头应下:“还请殿下移步寒舍,臣为殿下接风洗尘。”
……
大理国相府。
接风宴上。
赵楷坐在主位,李青萝坐在他身边。
高升泰端着酒杯,向赵楷介绍了他的家人。
独女高湄,年方十八。幼子高泰运,年仅八岁。长子高泰明,现在滇西,为军都督。
赵楷眼神在高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位未来的大理皇后,宣仁帝段誉正妻。
姿色并不妖冶,如出水之芙蓉,自带一股淡雅之美。
举止端庄,仪态大方。
两根青葱指拈着酒盅,跟赵楷与李青萝酒盅,轻轻一撞,抬袖掩唇,一口饮尽。
确实有一国之后的雍容之贵。
李青萝看到高湄,不自觉就跟自家丫头比了比。
论相貌,完美继承她容颜的王语嫣自然不弱于人。
但论气质,相差悬殊。这小姑娘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很是讨喜,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