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谁来问,皆是如此。”宋成书仿佛没看见,低下头将书信放入信封,“把心放肚子里吧,他一定会去。”
“何以见得?”
“只有到了昭王身边,才有可能调查当年之事。”宋成书的表情透露着一股子老谋深算,他瞥了一眼妻子,嗤笑道,“你不会以为这孩子回来就为了一个尚书令大公子的身份吧?”
“难道不是吗?区区一个卑贱的江湖浪人,居无定所,身无分文,要是被你承认,从此飞黄腾达,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怎会不乐意?”周茹越说越觉得是。
当年中意温文儒雅,才华横溢的宋成书,才恳求父亲威逼利诱,让这个男人答应停妻另娶,没想到他家中竟然有了孩子!
后来若非裴巧巧乖觉,主动与宋成书恩断义绝,独自抚养裴星悦,她保不定得做点什么。
只是可惜八年前裴家遭难灭门,宋成书收到消息立刻派人前去,她是千般万般的不乐意。好在去接的人没接到,裴星悦生死不明,这才作罢。
然而她才没安心多久,三年前,那孩子出来行走江湖,闯出了名堂,又进入了宋成书的眼睛,她这一颗心便一直提着。
现在的宋成书早已不是当年的宋成书,位高权重的他,就是周家也得多倚仗,周茹实在没有能耐阻止他将长子接回来。
这次,昭王发难,逼着朝廷二品大员送嫡长子补入龙煞军,她终于与宋成书达成一致,宋明哲是她的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那种修罗地狱。
只是,裴星悦愿不愿意她心里没底。
宋成书看着她焦虑不安的模样,于是起身到了她身边,轻轻揽过妻子的肩膀,温声安慰道:“这孩子江湖义气重,不屑于荣华富贵,也绝不会看着明哲去送死,你且宽心。”
况且,就今日裴星悦提到的陕州大旱,东临节度使赵奇时的语气,就知道他大义凛然,对于昭王这样的暴君,怕是恨不得替天行道,除之后快吧。
第10章 手信 从了无生趣到人间尚有留念
裴星悦扫了一眼这宽敞漂亮的院子,纤尘不染的地面,精致讲究的陈设,以及殷勤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伺候的一排奴仆。
他不仅没觉得享受,反而感到一阵不自在,心说还不如在破庙当中随意席地。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就转身朝外头走去。
“大公子!”下人连忙喊住他,“您这是要去哪儿,小的给您领路。”
“不用,我上街走走。”裴星悦说着出了院子,在下人跟上来的时候,内力一提,脚踏云纵,瞬间消失个没影了。
下人被吓了一跳,接着跺了跺脚,“哎呀,这怎么办?”
宋成书听到禀告,笑了笑,抬手一摆,“无妨,随他去吧。”
*
即使朝廷再怎么腐败,京城的繁华还是其他州府所不能比的。
丰兴坊这一带皆是达官贵人所住,一条街没几户人家,裴星悦从怀里取出珍藏的信件,沉重的心情在看到上面苍劲的字迹后顿时缓和了,微微一笑,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不知道小哥哥住哪里,不过信件上有个联络地址,只需将最后一张手书送上就可以了。
只是连住址都没敢告知,可见小哥哥在家中实在没什么地位,寄人篱下过得并不好,裴星悦很是担心。
京城设有东西二市,以皇城中心街道为轴,对称而立。
东市附近府衙、学邸、机构较多,买卖的东西也是多是古玩、书画、银器绸缎等奢华高雅之物,权贵文人时常往来;而西市则三教九流不忌、东南西北走商不断,甚至还有肤色发色迥异,打扮奇装异服的异域商队,可谓鱼龙混杂。
裴星悦走在这商铺拥挤,通道逼仄的西市,那满身的不自在顿时消失了,反而如鱼得水般一一看过去。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热闹,真不愧是京城,摩肩接踵,人来人往。
说来再怎么稳重,裴星悦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的青年,青涩的痕迹尚未完全从脸上褪去。他闻着空气中浓烈的酒香,飘过来的饭食馋味儿,还有小摊上的零嘴儿……不争气地开始咽口水,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钱袋子。
江湖人不拘小节,有钱便花,没钱再赚,要的是逍遥自在。
然而才刚抓住碎银子,裴星悦顿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一旁倚门招揽客人的异域老板娘,一眼就瞧中了这位红衣俊俏的小哥儿,正打算将人拉进食肆里好好招待,却发现他猛吸了几口鼻子,将流连忘返的眼神从那一排的香醇美酒和美食中硬生生地扯下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拍了拍瘪瘪的钱袋,塌着肩膀,抬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老板娘惊愕地看着他,接着捂着嘴笑起来,热情喊道:“公子,不进来坐坐吗?美酒和美人皆有,是我们大食国的特产哩,其他地方可见不到呢!”
裴星悦攥紧了自己的几两碎银子,没有回头,内心不断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