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躺在病榻上断气,都要抬着尸体过来!你明白吗?”
师爷打了个激灵,忙不迭点头。
“卑职明白,大人稍候!卑职马上去办!”
他不敢耽搁片刻,拔腿便冲了出去,一道匆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府中内仆闻命奔走。
于秀林背着手,踱回了书房的正中。
他望着案上那还未干透的墨迹。
“小畜生,想跟本官斗,还嫩了点!张罗一下此地的老爷们,真以为朱棣那么宠着你们这些宗室后代,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说罢,他拂袖而过,随手将桌上的笔砚狠狠扫落,一阵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中尤为刺耳。
地上的碎墨砚仿佛死去的证物。
盏茶功夫走过,于秀林已经坐在正厅主位上。
他冷眼扫过堂中众多应召而来的属下。
这些人尽管穿着光鲜,但却难掩周身的惊惶。
有的人甚至连坐下时都像是钉着马蜂窝般不安。
“各位,”
于秀林拍了拍案几。
“我召诸位来,是大事!有人拼命想查你们的麻烦,有些人甚至恨不得把江南掀个底朝天,把包括本官在内的所有人拉下水。你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人群中最胆小的县令已经低下头,甚至有几许汗水刺入眼眶。
但也有人仍旧硬撑着,干笑一声说道:
“巡抚大人何出此言?这些年,咱们兢兢业业,哪敢生什么事端……”
“够了!”
于秀林一个‘啪’字拍碎了桌案一角,目光像刀子般狠狠扎在那人额头上。
“别拿这样的话来糊弄我,于某人不知道你们吗?若不是这位小爷搅风搅雨,我们便能相安无事!但现如今,这一局大家都不能逃。本官要你们做的,只是一件事——”
他俯身,声音压得低而冰冷,字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立刻交出一批用得上的银两和力量!他不是能查吗,这次我就让他查个够!!”
……
与此同时,朱瞻埈一行人正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距离江南不过一日行程。
此刻,他们在一处驿站稍作休整。
朱瞻埈端着一碗粗茶,心思早已飘向了江南。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碗。
张策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开口道:
“二爷,您在想什么?可是在担心江南的那些官员会使绊子?”
朱瞻埈收回目光,将茶碗放在桌上。
“江南的那些官员,一个个肥得流油,早就忘了什么是为官之道。他们会使什么绊子,我心里大致有数。”
孙石凑上前来,兴致勃勃地猜测道:
“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安排死士行刺?或者干脆收买咱们的人,里应外合?”
朱瞻埈摇了摇头:“这些手段太低级了,江南的那些老狐狸,没那么蠢。他们最擅长的,是用钱铺路,用关系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你查无可查,动弹不得。”
“那他们这次会准备多少银子呢?”
张策问道,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锦衣卫的库房。
朱瞻埈笑了笑:“这可不好说,不过,我估计不会少于十万两。”
“十万两!”
张策和孙石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睛都瞪大了。
十万两白银,足够锦衣卫好几年的开销了。
“二爷,那咱们这次岂不是要发财了?”
孙石搓了搓手,一脸的期待。
朱瞻埈却摆了摆手:“发财?想得美。这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江南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会把银子藏得严严实实,让你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想要拿到这些银子,还得费一番功夫。”
“那二爷您有什么妙计?”
朱瞻埈神秘一笑:“妙计?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驿站外,那里正有一群江湖艺人表演杂耍,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咱们这次,不妨也来一出‘杂耍’,让江南的那些官员,好好欣赏一番。”
“杂耍?”
张策和孙石面面相觑,不明白朱瞻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瞻埈站起身来,望着远方。
“江南,我来了……”
翌日清晨,朱瞻埈一行人抵达了江南首府苏州。
刚进城门,便有一队官员前来迎接,为首的是苏州知府,名叫陈麟。
陈麟五十多岁,身材臃肿,满脸堆笑,看上去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下官陈麟,恭迎二皇孙大驾光临!”
朱瞻埈翻身下马,淡淡地扫了陈麟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陈大人客气了,本皇孙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在身,还望陈大人多多配合。”
陈麟连忙点头哈腰,“二皇孙有何吩咐,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朱瞻埈笑了笑,“那就好。陈大人,本皇孙一路舟车劳顿,想要先去府衙休息片刻,不知可否?”
陈麟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没想到朱瞻埈竟然直接要去府衙。
他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不敢违抗,只得陪着笑脸说道:
“当然可以,下官已经为二皇孙准备好了房间,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来到府衙,陈麟将朱瞻埈等人安排在客房休息。
待众人安顿好后,陈麟便借故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朱瞻埈便对张策和孙石使了个眼色。
“等下你却跟三刀汇合,看看他最近都查到了什么。”
张策领命而去,匆匆消失在苏州城的喧嚣中。
朱瞻埈目送他离开。
现在明面上是奉旨调查贪腐,可暗地里,他还有自己的打算。
段三刀那边,也不知查到了些什么。
苏州府衙,雕梁画栋。
陈麟早已在府衙内等候,见朱瞻埈到来。
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二皇孙,一路辛苦,下官已备下薄酒,为二皇孙接风洗尘。”
朱瞻埈应付着。
“陈大人客气了,本皇孙此次前来,公务繁忙,这酒嘛,还是等案子查清了再喝也不迟。”
陈麟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二皇孙说的是,下官定当全力配合,早日结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朱瞻埈往府衙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