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依旧坐于龙椅之上,神情威严,继续说道:“还有,镇南关近期饥荒告急,朕心忧边民。太子——”
朱高炽隐忍了一整场,总算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出列:“父皇,儿臣在。”
朱棣眯了眯眼,语调开始缓和几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三日之内,准备好一万石粮草,亲自前往安抚乡民。切记,不可荒废差事,也不可草菅人命。”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朱高炽诚惶诚恐,忙不迭地应声。
而立于武将队列中的朱高煦却低声冷哼一声:“又是文官的活。”
声量虽低,但旁边还是有几个武官听清了,纷纷低下头掩去表情。
朱瞻埈眼中寒光乍现。
“这二叔真是一点城府都懒得装了吗?”
但就在此时,朱棣的目光忽然落回到了他的身上:“对了,瞻埈,你今次扩编夜行军,怕是少不了冲突与阻碍。也罢,朕便赐你一道命令,凡有人掣肘,你自念此令,任何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殿鸦雀无声,众人皆目瞪口呆。
就在朱瞻埈心存疑惑之际。
朱棣的近侍太监王忠亲自捧着一道紫檀匣子,缓缓递到朱瞻埈面前。
“打开看看吧。”
朱瞻埈垂手站在御前。
接过匣子,微微俯身表示谢恩,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打开。
金光一闪,匣内并非圣旨,而是一块金牌。
牌身沉重,刻有“如朕亲临”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昭显出至高无上的权威。
殿内群臣屏息凝视,有人暗自咬牙,有人一脸惊愕。
朱棣淡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朱瞻埈在一片寂静中抬眸,微微一笑,单膝跪地。
“臣孙谢皇爷爷厚恩,定不负所托!”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期待。
他并未再言,一挥手结束了这场朝议。
散朝之后,不少人面带复杂神色,脚步匆匆地离开,显然有人心中已泛起波澜。
朱瞻埈神态自若,稳步走出大殿。
但在经过朱高煦身边时,他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直刺后背。
“恭喜侄儿得了老爷子的赏赐,看来你这夜行军做的不像传言中那般无用啊。”
朱高煦声音不高,却咄咄逼人。
朱瞻埈头也不回,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多谢二叔吉言。不过夜行军近日忙得很,倒是想向二叔讨教讨教如何在戎马倥偬间还能养得面色红润。”
朱高煦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握得咯咯响,却碍于朝堂之上,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朱瞻埈低头微笑,掸了掸袖子,大步流星地回到府中。
回到书房之后,朱瞻埈将金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坐在榻上陷入沉思。
他已经清楚,夜行军扩编的消息一经传出,势必会触动京中各方利益。
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二叔,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帝将这支潜在的利刃交到他的手上。
他必须抢在风波彻底掀起之前,将夜行军迅速整训成一支真正能威慑朝野、让敌胆寒的精锐之师。
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朱瞻埈脑中迅速权衡着可用之策。
突然,书房门外传来张策的脚步声。
他疾步而入,面色凝重:“殿下,刚刚收到消息,赵王殿下即将动身,前往封地。”
朱瞻埈眉梢挑了挑,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他意味深长地笑道:“果然是沉不住气了。看来入冬的第一场大雪,比我想象中要早呢。”
张策低声问道:“殿下,这对扩编夜行军是否会有影响?”
朱瞻埈摇摇头,目中寒光微现:“不急。赵王的离开倒是给了我们布阵的机会。反倒是二叔……他可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心腹亲卫匆匆禀报道:“殿下,北城区突然传出有人聚众闹事,说是夜行军扩编波及到了他们的生计。”
朱瞻埈眉目一沉:“看来这第一颗石子已经丢下了。张策,准备马车,我们去会会这些‘被夜行军断了生计’的人。”
……
朱瞻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北城区。
只见街道上聚集了一群百姓。
正围着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大声叫嚷。
“你们这些锦衣卫,就知道欺压百姓!现在又要扩编,还要加派多少苛捐杂税?!”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我们小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你们还要来搜刮民脂民膏,简直丧尽天良!”
一个老妇人哭天抢地,捶胸顿足。
几个锦衣卫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不敢还嘴,只能不住地拱手作揖。
朱瞻埈见状,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哟,这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络腮胡子一眼就看到了朱瞻埈。
“莫不是来体察民情的?”
朱瞻埈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
“你们说夜行军扩编会加派苛捐杂税,可有证据?”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应声。
“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要信口开河。”
朱瞻埈语气转冷:“本官奉旨扩编夜行军,是为了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尔等若再敢散布谣言,扰乱民心,休怪本官不客气!”
络腮胡子壮着胆子说道:“就算不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可夜行军扩编,总得要人要钱吧?这钱从哪来?还不是从我们这些老百姓身上搜刮?”
朱瞻埈冷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这钱该从哪里来?”
络腮胡子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说不出来,就闭上你的嘴!”
朱瞻埈厉声喝道,“朝廷自有决断,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众人被朱瞻埈的气势震慑,不敢再言语。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朱瞻埈面前,哭喊道:
“大人明鉴啊!小民一家老小全靠这间小铺子维持生计,如今夜行军要征用小民的铺子,这可让小民一家如何活下去啊!”
朱瞻埈眉头一皱,问道:“你是何人?你的铺子又在何处?”
那人连忙答道:“小民名叫王铁,铺子就在这条街上,卖些杂货。”
朱瞻埈转头看向张策,吩咐道:“去查查,这王铁所言是否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