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大军拔营在即,士兵们正忙着拆卸帐篷,捆扎物资,一片嘈杂。
远处,六营的将领们却聚集在一起,脸色阴沉。
“这二皇孙也太不像话了!仗着皇上的宠爱,竟敢如此胡闹!”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愤愤地将手中的马鞭往地上一摔。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谁说不是呢!昨夜闹得鸡犬不宁,弟兄们都没睡好,这还怎么打仗?”
另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将领附和道。
“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扰乱军心,让我们在皇上面前丢脸!”
“可不是嘛,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军务?不过是仗着身份胡作非为罢了!”
几名将领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
最终决定联名上书朱棣,状告朱瞻埈醉酒闹事,扰乱军纪。
奏折递上去后不久。
朱棣便下令将朱瞻埈和几位将领召集到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朱棣高坐帅位之上。
朱瞻埈垂手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而几位将领则义愤填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瞻埈,你可知罪?”
“皇爷爷,孙儿知罪!孙儿昨夜贪杯,误事,扰乱了军纪,请皇爷爷责罚!”
“哼,贪杯误事?我看你是故意为之吧!”
络腮胡将领上前一步,指着朱瞻埈的鼻子骂道:“您分明就是故意捣乱,让我们在皇上面前丢脸!”
“是啊,皇上!昨夜二皇孙带人闯入我营帐,将我的印章藏了起来,害得我找了半天!”
八字胡将领也跟着控诉道。
“还有我!我的靴子里被人塞了一封密信,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几位将领轮番上阵,将朱瞻埈的“罪行”一一列举出来。
朱瞻埈则始终低着头。
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偷偷抬起眼皮,观察朱棣的脸色。
朱棣的脸色虽然阴沉。
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哪里看不出朱瞻埈想要做什么?
这几个将领虽然说得义愤填膺。
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破绽明显。
朱瞻埈昨夜的行动虽然看似胡闹,但却恰好戳中了军中的痛处。
这六营将领各自为政,互不统属,早已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朱瞻埈的“醉酒闹事”恰好给了他一个整顿军纪的机会。
“够了!”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瞻埈,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瞻埈抬起头,一脸的惶恐。
“皇爷爷,孙儿真的知错了!孙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朱棣心中暗自好笑,但脸上却依旧板着。
“既然你知错了,那就罚你……”
朱棣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将领。
“罚你……去给朕抓几只兔子回来!”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朱瞻埈叩首谢恩。
起身后却并没真个儿屁颠屁颠地提着个小篮子满山遍野撵兔子。
他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给他递了个梯子下,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敲打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将领。
真要让他去抓兔子,那才是笑话!
出了中军大帐,朱瞻埈迎面撞上朱瞻基,后者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大哥,可是有事?”朱瞻埈率先开口,一副恭谨模样。
朱瞻基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瞻埈,你行事……还是稳妥些好,皇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折腾。”
“大哥教训的是,瞻埈谨记。”
朱瞻埈低眉顺眼地应着,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稳妥?稳妥能成事?
这帮老油条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自己是泥捏的!
回到夜行军大营,朱瞻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方才在朱棣和朱瞻基面前的唯唯诺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孙石,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即刻拔营!一个时辰内,务必完成!!”
“是!”孙石领命而去,他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玩真的了。
整个大营顿时忙碌起来,将士们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军令如山,谁也不敢怠慢。
朱瞻埈则骑着马,在大营中巡视。
一个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帐篷。
不小心将一根支撑杆弄断了。
他吓得脸色煞白,他知道夜行军的军纪严明,这可是要受罚的!
朱瞻埈见状,勒住马缰,走到那士兵面前。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皇孙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朱瞻埈并没有责骂他,而是翻身下马,捡起断掉的支撑杆,仔细看了看。
“这支撑杆,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士兵一愣,没想到朱瞻埈会问这个,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二皇孙,是用……是用榆木做的。”
“榆木质地坚硬,不易折断,你这根支撑杆,怎么如此轻易就断了?”
朱瞻埈说着,将断裂处对着阳光照了照。
“你仔细看看,这断口处,可是有虫蛀的痕迹?”
士兵连忙凑近一看,断口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虫洞。
“这……这……”
士兵顿时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根小小的支撑杆,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朱瞻埈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不怪你,是军需物资出了问题。你起来吧,去把你们的百户叫来。”
士兵愣愣地起身,朝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卒拆卸营帐的百户跑去。
片刻后,一名精壮汉子一路小跑着来到朱瞻埈面前,单膝跪地:“卑职金百万,参见二皇孙殿下!”
朱瞻埈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断掉的支撑杆递给他。
“金百户,你看看这个。”
金百万接过支撑杆,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榆木杆,卑职记得此次北征,军需物资都是用的上好的榆木,怎会如此……”
他说着,也学着朱瞻埈的样子,将断裂处对着阳光照了照,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这……这是虫蛀!卑职该死,竟然没有发现这等纰漏,请殿下责罚!”
朱瞻埈摆了摆手:“金百户不必惊慌,此事并非你的过错。军需物资皆由兵部统一调配,你一个百户,又如何能知晓其中细节?”
金百万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殿下明察!卑职确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