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扶起乌卡,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在朱瞻埈面前,惊恐地喊道:
“公子,不好了!有一队瓦剌的军队杀过来了!”
朱瞻埈扫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冷冷说道:
“怕什么?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过头,目光凝视乌卡。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乌卡稍作停顿,似乎在缓缓咀嚼朱瞻埈话语中的深意。
良久,他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傲然的笑容浮现。
“公子放心,这里近卫早已是我的心腹,没有他们,我也活不到今天。”
朱瞻埈没想到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脑子。
“你最好确定、不出差池。”
娜仁站在一旁,终于开口:“乌卡,我们的确没有退路了。如果你不能迅速稳定局面,那些贪图权力的人就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乌卡咧嘴一笑,“用不着你提醒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做。”
此时,帐外的喧闹声渐渐逼近,马蹄杂乱,兵戈交撞。
朱瞻埈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安然坐在长桌旁。
“那就去做吧。”
朱瞻埈意味深长地垂下视线。
乌卡面色一紧,点头如捣蒜。
他快步走到营帐外,对着凝聚的近卫军吼道:
“传我命令,所有近卫集合,守住营地四周,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
近卫统领立刻领命,但面上浮现犹疑的神色:“二王子,那支军队……是……”
乌卡直接打断:“不管是谁,胆敢闯入,格杀勿论!”
说罢之后,他转身又冲回了营帐。
朱瞻埈斜倚着椅背,看着乌卡的迅速反应。
“还像个样子。”
“公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您,就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乌卡拍拍胸膛表态,然后目光变得幽深。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朱瞻埈冷冷瞥了他一眼:“说。”
乌卡迟疑片刻,压低了声音:“眼下木里已死,我自认是继任可汗的不二人选。但这份信任,恐怕还需要您正式的支持。确实需要……”
朱瞻埈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问出一句:“你希望要什么?”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怒喝:“谁敢阻挡吾等?杀无赦!”
紧接着是战马冲击的隆隆声,隐约还有刀剑砍入肉体的闷响。
营帐外的喧闹声迅速逼近。
朱瞻埈却仿佛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端起一盏茶,啜饮着剩下的半盏清茶。
他扫了一眼乌卡。
“你的麻烦似乎比我预想得还大。”
乌卡皱紧眉头,眼底的纠结一览无余。
他低声说道:“公子,来的……恐怕是喀拉将军。”
“喀拉?”
朱瞻埈拧起眉头,声音淡淡。
“哪个喀拉?”
“是木里的心腹,”
乌卡的声音低不可闻,但朱瞻埈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喀拉将军跟随木里起兵,忠心耿耿。而且,从小……他便是教我射箭骑马的恩师。”
闻言,朱瞻埈的目光中浮现一抹玩味,放下茶杯的手故意拖长了动作。
“哦?既是恩师,为何反目?”
乌卡咬着牙,久久没有开口。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喀拉将军的身影,那威严的眉目,那粗壮的手掌……
以及木里将喀拉的女儿迎入府邸时,那双再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的冷眸。
抑或从那一刻起。
乌卡在喀拉眼中就已经成了个无足轻重的影子。
“我大哥,”
乌卡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也就是已故的木里……他娶了喀拉将军的女儿。这件事之后,将军便将我视为……不值得一提的人。”
朱瞻埈唇边突然溢出笑意。
“所以他如今挟士兵杀来,是来替你死去的大哥找场子?还是另有所图?”
乌卡张口欲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瞻埈没有再问,反而微微偏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看来他是势在必得啊。”
朱瞻埈面色骤然冷峻几分,他猛地靠前,一字一句道:
“乌卡,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乌卡不由得站得笔直,额间冷汗细密。
“想成为可汗,喀拉将军必须死。”
“轰!”
这一句话甚至比帐外的战鼓声更震耳发聩,狠狠地冲撞着乌卡的内心。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公子,他……”
“他教过我很多,甚至可以算作……”
话语未完,他突然卡住。
朱瞻埈冷眼看着他的反应,眼神中毫无怜悯。
“是啊,”
朱瞻埈轻轻地笑了,言辞仍旧平静.
“你的恩师,你的老师,那么呢?乌卡,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留他的命,那就是将你的脑袋交到他手中。”
乌卡的喉结上下滑动,攥着拳头的手背已经青筋毕露。
他没料到朱瞻埈会如此直白,也没料到事情会逼得如此紧急。
王位之争向来如此,不用想也能明白。
只要乌卡一死,那到时候木里的儿子,也就是喀拉将军的外孙,将会成为新可汗。
“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愿那我就亲自动手。只不过,我的刀落下,那些忠诚于他的人,你可救不了一个。”
朱瞻埈淡淡抬眼,似笑非笑。
乌卡提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半晌未动。
只是盯着地面,似乎从中能挖出一条解脱的道路。
帐外的喊杀声越发逼近。
马蹄卷动的沙尘已经透过帘布带进了大厅。
朱瞻埈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视线压在乌卡身上.
“喀拉已至,你想让这刀落下的,是谁的头?”
朱瞻埈语调犹如破冰之刃,刺得乌卡不敢直视。
他肩膀抖了抖,像要说服自己一般喃喃出声:
“他毕竟教我太多……我若真下了手……到底有没有别的法子……”
“法子?”
朱瞻埈冷笑,轻轻拍了拍刀柄.
“这世上最糟糕的‘法子’,便是把决定权交给敌人。乌卡,我更愿意相信喀拉早在你死去那位大哥将他的女儿迎入府的那天,就已经心属她的后代了。从那一刻起,你……”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酷,“便是此局中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