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师妹。」
美人眼底一滞,倏然便掀起冷冽妒意,神色平淡伸手一捞,掂了掂,不重。
收回袖里,他说:“我替师姐送过去。”
这话轻得可以,其实没有人注意到,他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可走出屋子后连一秒钟都等不了、强压着心里种种不快、蹙眉动手拆开那灰褐色锦盒的人也还是他孟凭瑾。
寄来这东西的人大概是个细致过头的人,锦盒里拆开后还有好几层小布包,一层一层缠得紧实。
他越拆越恼火,拆到最后打开一看是一袋梅子干,和一张纸条。
「风知师妹,途径鹤蓁观见他们有咸口的梅子干,风味特别很是少见,记得师妹喜欢吃,故寄回一些。带二师尊安。长纷。」
是那位下山游历的长纷大师兄。人很好,常常给他们寄回一些吃的玩的,那时听说孟凭瑾和沈执白拜入门下后他没几日就远远寄来了两尾剑穗,是个好师兄。
孟凭瑾垂眸拿出一颗,咸。
嚼了嚼,还是气恼。
他认为徐风知不会喜欢吃。一定。
无声跟在暗处的残影张了张唇,“族长。”
孟凭瑾闻言侧眸,在弟子居的斜角露出一截鹅黄色衣衫,晃啊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见了。”他眯起个笑,“本也就是为这事来的。”
孟凭瑾刻意停在沈执白的屋子前,从半开的窗里能够清楚地窥探到屋子里漆黑无光并没有人。
他拿出个早就缝好的娃娃,那残影自他身后贯穿,半截煞气顺着淌入娃娃体内。
嗯?!
徐风知差点惊呼出声,她藏在斜角本打算找机会出来水到渠成地撞破这一切,可、可刚刚那忽然浮现的残影好像、好像是鬼吧??
这怎么看起来像巫术啊??书里原本有写这段吗??反派在鬼界也有门路?
她使劲揉揉眼睛,眯着眼仔细去瞧。
清风皎月依旧,美人纤细身姿依旧,檐下铃动,哪里有第二个…残影?
孟凭瑾瞥了眼某处,心说她怎么还不来打断,揽袖作势要把娃娃丢进屋里。
坏了。迟钝回神的徐风知着急忙慌跑出来,又在即将拐处拐角的时候放慢了步调佯装只是一般路过,卑微平复呼吸的同时面无表情地出手截住那娃娃,拿在手里捏了捏。
原本在进这个剧情之前,徐风知就想过撞破以后该怎么说,是义正辞严还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比如,她本打算说的是:好啊你孟凭瑾,居然敢害执白师兄!
可真身处这一刻,徐风知看着手里这眉清目秀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可爱布娃娃真真是不知所措。
谁家巫毒娃娃还给打腮红小脸的??
[这什么东西这么可爱??这能是拿来诅咒人的道具吗??有没有一点身为巫毒娃娃的标签??]
孟凭瑾两手交叉在身前,委委屈屈偏头不看她,既有被抓包的无措,也隐约透点诡异无辜感。
徐风知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假的他是演的,而后才冷漠揣手,“你要害执白师兄。”
孟凭瑾早就从徐风知心声里听到了会有这么一遭,他认为配合下去是观察徐风知的某种途径。他想要观察她。
所以他不反驳,一张脸浸在斑驳树影里。
[……?]
本以为会爆发激烈冲突的徐风知对这种令人心焦的静谧充满疑惑,她拧眉抿唇,只好再激两句,“孟凭瑾,你怎么能害他呢,你分明已经知道他是钦南朝的三皇子,冲他下手莫非是……”
[看吧哥,我都快把你最终目的说出来了,这还能容我?]
契机构建成功了吧!快把杀她写进计划里吧!
徐风知眨眨眼,期待着他的反驳或是不快。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滴雨安静坠落在她手背,徐风知又眨眨眼,她不正是站在檐下吗?
疑惑至眼帘一抬,就见美人的眼尾挂上了晶莹泪珠,月色下颗颗透明破碎,徐风知错愕瞪大的眼睛忽然间僵停住了。
“我做错了……”
偏偏这位反派大人肩膀颤抖抬眸噙着泪,声音软得可怕,怯怯望着她,涩声开口:“师姐想怎么罚我。”
……!
心神被这一句无意撩拨搅扰,她不受控地后退一步,可这会儿不知为何柔若无骨的孟凭瑾竟仿佛铁了心紧贴着向后倒去。
[老婆哇!]
未做任何思考,她眉眼一凛,下意识搂住他单薄腰身将其拉扯贴紧,揽着他身子在檐下站定。
只是这么一来,咫尺距离呼吸交缠,他水蓝色的眼睛在这种境况里怪异地美到不可方物。
孟凭瑾的眼睛很好看这她知道,可是他的眼睛总是灰蒙蒙的,导致那种美丽的瞳色很少能得见,每日都像是要把所有光芒都吸纳进去,然后全部困在眼睛背面,折射不出半点来。
但此刻,晦涩被水色洗刷,留下来的宝石在动静蹁跹间半遮半掩。
徐风知太过清楚地看见,雨点撞击在他水色眼底,溅起水花,逃出了他的眼尾。她呼吸凝滞。
……怪不得这双眼眸今日这般漂亮。原来是沾染了几泓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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