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侧身垂眸不知在向谁开口,声音轻轻,“风知,我来帮你选。”
话止,庄内千百煞气飞入此处,他合目念巫诀,庄下一片接一片亮起烛火,家家户户抱着人冲出来哭喊着救命救命,血红的旁边还是一片血红,似叫恶鬼闹了庄,哭声与画面都格外可怖。
皎面美人淡漠抬眸,剑收回袖后,一滴雨顺着他眼睫落下。徐风知眨眼努力适应眼前境况。
“你又丢掉我了。”她听见狐狸这样说。
“早晚是会丢掉我的,被你丢掉的话我会死的……”又是几滴眼泪几滴雨,孟凭瑾轻微发抖,“我不要再黏着你了。”
徐风知陡然蹙眉。怎么今夜雨势绵长汹涌。
孟凭瑾泪眼朦胧,第一回将委屈咽回去,穿心过肺的一路都逼得他想放弃抵抗想贴她要她抱着哄一哄就好了。但忍住了。
掩睫垂眸,与其错身而过,寒枝雪缠着阴晦雨气在她心间最后因冷意凝出几滴泪来,好冷。
“…我回囚雪陵了。”
囚雪陵的族长要回他的部族了。
第49章 小孟族长才没有被惹哭
手探出袖, 徐风知想拦他,可雨水太重,没能探出, 手指自己蜷了回去。
孟凭瑾陷入寡言时, 她往往束手无策。
她知道狐狸暗自团着千千句已经和她讲过很多遍的话, 团成一个个绒绒毛球, 它不愿意再跟她讲了, 弓身跳进去藏进毛球堆里, 也不愿意让她找到。
…徐风知默然张唇, 开合几下没能扯出声音,喉咙口像填着一团潮湿毛絮,是夜里怀搂着狐狸入睡后呼吸热气扑湿它绒毛,震颤时心痒眼眶也痒,束缚得怅然若失。
她不知美人转身就哭, 死命咬着唇。
孟凭瑾需要很多安定感,其中不丢下他是最重要他最在意的一条,而事关这条有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他不会从书里出去,可另一人对于未来的期望似乎字字句句都和书外有关。
他能够理解。徐风知与他截然不同, 她在书外也有缤纷人生,有家人有朋友,那丝毫不逊色于她在书内的自在。
和他不一样。
漠然抽身之人揉揉眼眸,漂亮水蓝被揉碎。
…他不一样。他只有她一个人。
因而有些问题的答案不能问得清晰彻底, 问了就要直面被丢弃掉的可能, 不如不问。比如——能不能不离开,别从这里离开。
也许该说成是微小请求再合适些。
抖落进寒芒月光下的半张脸庞暗结三分郁色, 心上的湖水氤氲在眼底,泪水温热, 雨气寒冷。孟凭瑾耳鸣声阵阵,鬼嚎魄哭时不时猛窜出,叫声悲切。
而容貌殊丽的恶鬼大人眉眼不惊,雨水缠身,身姿颇美。
“族长。”
半具残魂不会安慰人,孟凭瑾明白他想说什么,他只是合目轻轻摇头,“该回囚雪陵了。”
可言罢,他长睫掩住落寞一片,哑然无声。
他本想说他想囚雪陵了,可囚雪陵没有人在,他根本不想。他忽然意识到他只是、还没离开就已经在想念她了。
心这么黏她,回囚雪陵难道要哭一路吗。
他按在自己的心跳上,不想回去时顶着通红又可怜的泪眼。
那就好像是他们族长大人在外面被谁欺负过惹哭过一样。
…丢脸。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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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知病了一场,她自己不知道。
只是一味觉得冷,没有小狐狸暖她,她只能生火,不断靠近火光,盯着跳动火焰想某人走到何处,淋了雨吹风能不能受得住,路上能照顾好自己吗。
想的又杂又乱,中心全是孟凭瑾一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念狐狸,想念有老婆抱着暖的安谧长夜,想念他乖乖往怀里贴,想念每个真切的心满意足。
第二日她忙于处理昨夜之事,庄内所有孩童惨死家中,个个都是一具干枯皮相,眼珠瘪瘪像死了很久,庄内怀孕中的妇人也全在一夜间没了孩子,捂着干瘪肚子面色惊惶地瘫坐在家中。
不知从谁传出恶鬼闹庄生吞孩童,而他二人自灼雪门来,人人都知道灼雪门如今藏着巫术鬼道,不再是名门正派。两厢一想,便自然而然地觉得是他二人动的手。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庄内指望小孩赚银子的那些男人们带着斧头镰刀怒火冲天要杀了他二人。
偏偏这时孟凭瑾不在,仿佛更加印证着他们的猜测怀疑,他们逼徐风知交出孟凭瑾,俨然已经将孟凭瑾定为可怖恶鬼。
徐风知只是冷漠,“他们是鬼。”
她眼中波澜空洞,“贺平山借胎养小鬼,那不是你们的孩子,那些是都是鬼。”
人群寂静了那么几秒,也就几秒,阴恻寒冷的声音自暗处喊道:“…她知道了!不能让她活!”
滞后的绝望犹如巨大海浪迎面砸在她身上,冰冷彻骨令她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