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要陛下处死四皇子的百姓——
天下皆已知晓,钦南流落在外的四皇子正是那修炼鬼道巫术的久珏。
…传扬久珏血洗送子庄生吞孩童,引煞气于一身炼出鬼面邪剑。俨然是阎罗殿恶鬼之首,嗜血魔鬼。
苍生自然也忌惮久珏已是而今的天下第一, 却又忍不住窃语,说他的天下第一全靠鬼道巫术,单论起剑道来坐不上这最强。
他们不能放任一只恶鬼待在天下间,尤其是一只没有人能打赢的恶鬼。他们想起此事便不得安生, 生怕奂京城或是天下皆会一夜变成第二个送子庄。
他们要他死。
阴翳压近在天子的书房前, 无声逼迫着天子,众官漠然神色有些麻木, 这样的寂静太过可怖。
这时,理政殿内跨出一人, 玉声清脆,众人空洞抬头。
那人身着绣有银螭龙纹的层叠白衣,白皙颈间的领口是里衣的一抹朱色,整齐宽袖红与白重叠,漂亮得移不开眼。
纤细腰身束缚出几分单薄,缠着微小灵巧银铃,除了太子殿下才得佩的环金玉佩外,还系有一枚红髓玉。
众大臣无言,幽然盯着他,没有向他行礼的意思,分明是惧怕与厌恶。然他负手歪头,朝诸位舒眉一笑,隐有轻飘蔑然,墨发倾泻。
于是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发间垂有系着红珊瑚珠的银丝,隐于墨色间银丝光芒若隐若现,而一端红珠安然坠在他身前。
衣衫雪白,领口朱色,这一粒红珠缀在雪色上,惹眼却也意外和谐。
那人本就是难得一见的漂亮美人,被这红白相衬又镀上些许恣意矜贵,翻遍世间唯余惊艳二字足以相配。
…这疏朗明媚之人,是他们的太子殿下。
众官忽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不敢看那双水蓝眼眸,纷纷垂目。
就仿佛深知自己在诬告一轮缠云明月。
他们一时也快要分不清楚自己的心虚究竟是害怕惹恼明月,自己会被杀死…又或是,只因见到明月一眼而生出怜意。
那人弯眸敛笑,云淡风轻刺入殿前黑压压的阴翳里,衣裳间雪白与朱色随步翻涌,鸦群惊惶四散,阴影被裁开一个口子,他身后步步是悠然雪白。
他一路踱步到宫门,宫外叩首要他死的百姓还在慷慨激昂地喊着——
“陛下!孟凭瑾屠戮送子庄生性凶残,冷血暴戾!东宫之主该是天命所在的三殿下啊陛下!钦南不能交给他孟凭瑾啊!”
“求陛下还天下公道!”
“求陛下杀孟凭瑾!”
他们一遍遍撕心裂肺,音如刀剑,誓要攻破朱红宫门。
朱门开,轰响如雷。
众人翘首以盼,以为等到的是处死东宫之位的圣旨,然而朱门后头,盈盈挽笑眸光似雾的,正是如今的东宫之主。
激荡请愿声兀地噎死,苍生噤若寒蝉神色惊惶,方才的慷慨激昂还滞留在脸上,这让他们此刻的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
而朱门下,美人温柔垂眸,零星寒意驱散不去,像是自囚雪陵飘至此处,谁也猜不透那位殿下的心思。
他们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死。要死了。
在这诡异的寂静里,所有人都仿佛看到自己命线的尽头,一瞬间在煞白里涌出各种情愫。
后悔、不解,甚至忽然不懂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讨伐孟凭瑾。
心脏在直面巨大恐惧时,连跳动都感知不到。
直至那位殿下抬步,洋洋洒洒穿过叩首的众人,清冽香气拽回了他们的心跳。
他们跪得紧密,那位殿下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伏在地面上的手几乎能触到殿下的白衣,愣愣观他随步叠起里衣朱色。
有人眼神不好,听周围寂静,战战兢兢地埋头叩着首,怯怯问身旁人,“…是处死孟凭瑾的圣旨到了吗?”
浅淡香气恰好经过这人,似瑶池寒露。这人不明所以竟想抬头瞧一眼,身旁人死死捂住他的嘴,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可那位殿下早已走远,身后则是依他所过之处、在这千千万万灰色阴影里剪出的一道白。
短暂的错愕很快平息过去,他们不懂这位殿下为什么没有杀他们,他们遥望他走远,顶着诡异心虚回过头咬咬牙,再度叩首。
“求陛下!杀孟凭瑾!”
远处背对着此音,白衣宽袖之下,何人腕上银镯轻微一颤。
…
孟凭瑾自那日出宫后就去了城门上孤坐,望着天地边界交际处安静拭剑,那把鬼面邪剑在他手中开合上千回。
起初,都以为他只是闲坐城门。
第一日,他晃着脑袋。
第二日,他无聊托起下巴看天色。
第三日,他撑着后身,风将白衣带扯得翩飞,一如某回高台等人来。
第四日,密信入钦南宫城,一人尸身送至城下。
守门士兵掀开白布,瞬时瞪大眼睛,惊惶中腾地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