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舟 作品

分卷阅读82

,沈雁回终于走到了最后一间牢房跟前。

嘈杂声渐渐低了。

“沈姨。”

沈娣的牢房在牢狱的最里面,一旁并没有关押其他犯人,还算安静。

她穿着囚服,坐在里头的椅子上,神色淡淡,毫无波澜。与方才沈雁回进牢狱就哭爹喊娘的其他犯人相比,她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可有艳艳的消息了?”

听到沈雁回的声音,沈娣的眼神中又有了一丝光亮,她快步走到牢门口,将手搭在木栏上,眼里尽是期待。

“嗯,沈姨放心,艳艳姐已经回家了。”

沈雁回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沈娣的手中。

“只不过艳艳姐的腿伤有些严重,大夫已经给她看过了。需要在家里好好将养些日子,等她好些了,她便来看您,您先瞧瞧这个。”

周艳的确是被救了出来,但与李芝兰上一次见她,身上增添了不少伤痕。

沈雁回瞧了,满身鞭痕,竟是找不出一块好肉......

深山里的那个男人不是傻子,仅凭李芝兰一人,又怎么能逃出蜿蜒起伏的大山。

他不会放过周艳,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打,但不能打死。

即便是眼前的女人自己弄死他两个孩子,很难再有怀孕的机会,他也要试一试。

若实在不行,重新攒钱,再去买一个。

好在官府的人到得及时。

即使满身的鞭痕,瘸掉的腿,臃肿的身姿......沈雁回还是从周艳的眼里看到了一股倔强。

好在过去了,一切到过去了。

迎接周艳的会是新的,更好的人生。

沈雁回放在沈娣手心里的,是一颗新的蚌珠,圆润光滑,也很漂亮,正在烛火下闪着细细微光。

“艳艳姐给我的,是送给您的。”

沈雁回一边说,一边去拿竹篮中的瓦罐。

“沈小娘子,这是你送我的吧。”

沈娣轻笑一声,“我知晓。这根穿珠子的彩线,与你腰间挂着的络子是一样的。”

串着珍珠的是一根斑斓的彩线。只是一眼,沈娣便已经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沈姨真是聪明。”

沈雁回拿起筷子递到沈娣面前,“若沈姨为男子,定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不说男子,若她生于一个疼惜她的家庭,也不会这样......

“傻闺女,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知晓你说男子是为了安慰我。女子也很好啊,譬如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罐盖被掀开,沈娣的眼角兀然滚下热泪。

瓦罐里装的,是油炸小黄鱼。

沈娣放下筷子,用手从瓦罐里抓了一条小黄鱼。

小黄鱼酥脆,浸满了油香。

得用手抓,吃完后,再去舔一舔手指上的油。

那才是儿时的小黄鱼。

“当真是与儿时的味道,一模一样。你怎么会知晓,炸小黄鱼用的是葱油面糊。”

“码头卖鱼的四娘子告诉我的。”

沈雁回打听过了,码头那位卖鱼爽快的四娘子,是沈娣儿时的玩伴。

“四姐姐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沈娣拿着小黄鱼,眼里尽是泪花,但她笑了。

今日也是她这两年来,最开心的一日。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慢慢滑落,而她的笑容里,藏着艳丽的春晓之花,开满了无尽温柔与坚强。

四娘子的娘是卖炊饼的,最拿手的便是葱油炊饼。

她们那时有伙伴五人。上学堂的上学堂,不上学堂的,便帮家里的人干完活后,去学堂外头等其他人下学。

偶尔也会听夫子讲上几句话,装腔作势地念一念“之乎者也”。

夏日天黑得晚,在家里用上一碗稀饭配豇豆,便急急忙忙的相约去码头抓鱼。

她们没有钓具,更不会做饵,唯一能捉得住的,便只有小黄鱼。

夫子说,炸酥鱼味道好,就连东坡先生都拿炸酥鱼招待那些风雅好友,谓之“东坡鱼”。

女孩子们一想,是不是吃了东坡鱼,就会像东坡先生那样有文采,日后说不定能当女夫子呢。

那东坡鱼该如何做?先生说,要裹上面糊糊,再炸一炸。

面糊糊?

她们也不会做面糊糊。

小四,你家阿娘的葱油炊饼,是不是面糊糊做的?

小四一琢磨,是啊,阿娘出摊时,总是会做一大碗面糊糊。

去我们家裹面糊糊吧。

那日,她们确实做出了“东坡鱼”,酥酥脆脆的,还有一股葱油香。

就是小四挨了她阿娘好一顿骂。

剩下的面糊糊自然是不能卖了,小四的阿娘一边骂,一边笑着将剩下的面糊给做成了炊饼。

第二日的三顿饭,女孩子们手里三张葱油炊饼,两条小黄鱼。

“吃了东坡鱼,真的能当女夫子。”

沈娣将小黄鱼大口塞进嘴里,泪不断地往下淌,“小五便在莲清书院里,当女夫子,她是女秀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