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落,华灯初上。
院落内,淡淡的火石辉光被凉亭边沿挡住,在沈燧面容上打下片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踏踏...
陈离迈步走进亭中,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沈燧对面。
“来来,青蟒林特产的蛇兰香,一年也就那么几两,你尝尝。”
沈燧笑眯眯地开口,拿起茶壶,给陈离倒了杯氤氲着沁脾幽香的茶水。
嗅闻一口,便感觉浑身清爽。
“三品灵药炒制的茶叶,陈某当真是受宠若惊。”
陈离接过茶盏,指尖在边缘轻点两下,确认没有下毒后,这才轻抿了一口。
“小友这般举动,倒是让沈某有些伤心了。”
沈燧微微摇头,失笑一声。
“沈家主,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由于长仙教和影狼斋,陈离心情不是很好,也懒得和沈燧客套了。
放下茶盏,直接明了地问道。
“好吧,既如此,那沈某便直接问了。”
沈燧见状,推开茶盏,身躯微伏,将藏于暗中的严肃面庞露出,沉声道:
“小友,你可是从云朝而来?”
闻言,陈离面色并无太多波动,只是轻叹一声。
来了么...
果然,自己暴露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没错,我是自云朝而来。”
陈离微微颔首,没有再做遮掩。
这沈燧对自己的探究心,已经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如果不多给他些信息的话,怕是之后就没法深入合作了。
“傲剑宫?”
沈燧继续开口,眸光认真。
“对。”
陈离顺势应了下来。
自己身上有煞剑,说是傲剑宫的也没毛病。
“本名?”
“本名。”
“师尊没死?”
“没死。”
“对我沈家可有恶意?”
“没。”
“来沈家的目标呢?”
“获取情报,有个栖身之所。”
“喜不喜欢我家凝初?”
“凝..嗯?沈家主?”
陈离一愣,目光古怪地抬起头,看向了沈燧。
什么鬼?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莫要介意。”
沈燧站起身,大笑两声,语气放松不少。
“沈家主,就只想知道这些么?”
陈离有些摸不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路数,轻抿一口茶水后,自个儿追问了一句。
“陈小友,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也无意打听。”
“距离蛮骨山大乱不过半月有余,我可不想失去一个堪比筑基巅峰的战力。”
“好好养伤吧,陈小友,若有需要,随时联系。”
沈燧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极为潇洒地摆了摆手,走出了院落。
“有意思....”
陈离目送着那高大身影远去,心中也稍稍安定不少。
从今日这沈家主的表现来看,多半是认可了自己的实力和价值。
之后应当能安心待一段时日了。
蛮骨山大乱还有半月多时间,正好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念及此处,陈离散出些许冰寒灵气,将茶壶中的水液冷却些许后,大口将其喝完。
三品灵药炒制的茶叶,可不能浪费了。
师尊给的资源虽多,但也得适当节俭。
拾掇好凉亭,陈离拉开房门,站定,侧头看了眼蛮骨山的方向,眸中微微闪过两道冷光。
影狼斋...长仙教...
吱呀..
木门关上,阵旗洒落。
静谧的屋舍中,逐渐升起了一轮圆月,散着淡淡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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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骨山深处,池家居所。
阵法波动两下,一道紫黑遁光落入院中,在闪烁中,化作池青芸的模样。
几缕青丝斜垂而下,落在满是忧色的美眸旁。
在她的视线中,池映雪正盘坐在居所的大厅中央,眼眸低垂,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筑基丹和卧血灵参静静躺在地面上,反射着些幽冷的光。
“雪儿...”
池青芸走上前去,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大姐。”
半晌,池映雪才侧过头,美眸红肿,脸颊两侧,还带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雪儿!”
见状,池青芸快步上前,一把将自家小妹拥入怀中。
片刻后。
“胡蛮说,可以帮我们去抓住陈离,亲自送到我们面前。”
池青芸身躯往后半分,玉手轻抬,捧住了池映雪的娇嫩面庞。
“不行,我要亲自抓住他!”
池映雪立刻开口,抬手抓住了池青芸的手腕,眸中满是坚决。
“我知道,我知道。”
池青芸轻轻摸了摸池映雪的
脑袋,柔声道:
“但雪儿啊,这个陈离成长得太快了,如今的他,甚至可以和筑基巅峰匹敌,再这么下去,只怕凭借我们三妖,怕是再难抓住他。”
“所以,这次,我们还是要适当借助局势,将他逮住。”
“从胡大提供的情报,和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陈离似乎与影狼斋有仇怨。”
“姐姐有预感,在半月多后的大乱里,他肯定会出现,到时,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池青芸说着,眸中闪过了些许冷意。
“我知道了,雪儿也会努力修炼,追上他的脚步,再超过他!”
池映雪低下头,捏了捏拳头,朱唇紧咬。
“放心,现在有姐姐在,我家雪儿就先安心突破到筑基吧。”
池青芸退后两步,将筑基丹和卧血灵参轻轻推到了池映雪面前,柔柔一笑。
“好。”
池映雪重重点头,闭上双眸,掐动法诀,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尽数聚拢在身旁,疯狂炼化起来。
池青芸则是默默站在身旁,眸光复杂。
虽说在胡蛮面前说了靠自己之类的话,但扪心自问一下,要想凭借现在的自己,还有卿儿雪儿,是抓不住这个陈离的。
必须得想点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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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汉惨死后的第一个夜晚。
断云北境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各方势力似乎都嗅到了什么信号,默默筹备着各自的计划。
而远在苍狐北端,极冰回廊。
被风雪覆盖的深谷中,那站在棺椁前的青年,再度睁开了冰蓝的双瞳。
身躯震动两下,覆于体表的白雪,便化作细粉,洒落在地。
“不对...练...练错了...”
青年有些艰难地开口,僵硬地转过身,蹲下,将背抵在了棺椁上。
叮铃!
一阵清脆的响动中,一条条雕刻华美的冰晶锁链,自棺椁两旁的符文中蔓延而出,将青年缠绕。
咔...
青年站起身,将棺椁背起,再度僵硬地抬起脚,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南方走去。
毫无血色的唇,轻轻开合着。
“练错了...练错了...”
“寒月吟...练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