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蛮前辈...”
沈青芸愣了一下,微微退后两步。
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承蒙前辈厚爱,但此事毕竟是我池家的家事,若是借了前辈的力量,我想不仅是我,卿儿和雪儿她们,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这个仇人,我们会亲自将他揪出,亲自将他擒住,再亲自处置。”
池青芸语气坚定地开口,眸中的怒意早已消散,重新变回了那温婉聪慧的模样。
“既如此,我也不过多言语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便是。”
胡蛮见状,轻轻一叹,不再多言。
“方才我和雪儿失态了,多谢前辈理解,陈离之事容后再议,我们还是继续商讨布局一事如何?”
池青芸行了个礼,轻声开口道。
“不了,以你目前的状态,不宜商议计策,去给你妹妹护法吧,孩子正是脆弱的时候,作为姐姐,你得在场。”
胡蛮微微摇头,闭上虎眸,转身坐回到骨制王座上。
“......”
池青芸在原地站了片刻后,再度行了个礼,这才化作一道紫黑遁光,离开了洞窟。
滴答..
洞内寂静了片刻,唯余水珠滴落的轻响。
摇曳的火光中,胡大站起身,走到胡蛮身旁,轻声开口道:
“大王,筑基丹就算了,那卧血灵参,为何也要送出去?”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自家大王,为何对那三只蜘蛛精如此之好。
哪怕是九娘娘派来的使者,也无需做到这等地步吧?
“阿大,那三只小蜘蛛心思玲珑,资质上佳,每一个,都有元婴之资,尤其是那最小的那只。”
“我甚至从他感应到了只有从九娘娘身上才感应到过的可怖潜力。”
“你说,娘娘会放任这三只小蜘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断云北境这么块混乱的地方?”
胡蛮微微睁眼,虎眸中的温和早已消散,化作了丝缕久经世事的沧桑。
“您的意思是,有护道之妖?”
胡大语气放低,猜测着问道。
“不必如此偷摸,若有九灵宫的大人在此,我等的举动岂能瞒过大人的法眼。”
“没错,我今日之举,就是为了表态,让娘娘知道,哪怕子孙后代依旧驻守南疆,只要我胡家一脉还在,蛮骨山,就永远是娘娘的属地,我胡蛮,永远是娘娘忠诚的臣子。”
胡蛮沉声开口,语气坚决。
“大王....”
胡大一怔。
大王先前,可从未如此过,这到底是....
“娘娘手下金丹众多,能让她记在心上的,能有几个?讨好池家姐妹,哪怕此次北境之乱,我蛮骨山输了,依旧有重整旗鼓之力。”
“阿大,别低估了九灵宫啊.....”
紧接着,一道隐秘的传音,悄然落入了胡大的耳中。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自家大王早已闭上了双眸,呼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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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蛮骨山因为陈离而波涛四起之时。
时间回到杜汉自杀后片刻。
横岭北部,影狼斋核心驻地。
最深处,斋主居所。
昏暗的地窟中,一汪鲜血凝成的湖泊上方,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正静静悬浮着。
成千上万具修士的残躯,在血湖中沉浮,不时被侵蚀消融掉一部分,化作丝缕带着幽香的血气,没入到黑袍身影中。
咔吧..
忽地,一声如同瓷器破裂般的轻响,在洞窟内回荡而起,听不真切。
“啊...”
麻永轻吐一口气,睁开了双眸,猩红的瞳仁中,闪过了一抹惊疑和怒意。
而后,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对着血湖轻轻一招。
少顷。
一块碎裂成数片的黑色狼牙令牌,便从湖中飞出,沾着些许血迹,落在了麻永手中。
“杜汉居然死了,连化影秘术都没有用出来...”
“淬骨潭一带...是胡蛮或者沈燧亲自出手了?”
“不对,胡蛮不可能出手,是你么...沈燧...”
麻永面色阴郁下来,大手一捏,将狼牙令牌捏得粉碎。
藏在黑袍下的胸腔鼓动两下,怒意在其间升腾。
片刻后。
麻永才强行平复下心绪,微微昂起头,头上的兜帽脱落,露出了他面容。
与苍老的声音不同,麻永的面庞显得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的模样。
长相俊俏,左侧眸下,纹着一个狼牙印记,为其平添了一抹冷峻。
观瞧下来,和影狼斋斋主这个名头丝毫对不上号。
“啊...得先暂时收敛些了...”
麻永轻叹一声,并指在眼角的狼牙印记上一点,轻声开口:
“所有人听令,放弃所有蛮骨山一带的驻地,收敛资财,撤回横岭北部。”
“是..
”“是!”“是,斋主!”
此起彼伏的回应在脑海中响起,麻永轻轻将兜帽拉上,将一双略显狂热的眸遮盖而起。
仙教给了自己新生,那么自己,就必须得予以回报。
北境所有金丹修士和妖精,他们血肉凝聚的血晶,就是奉献给仙教的第一份礼物,绝对不容有失!
“琰大人,您且瞧好吧....”
麻永眼神空洞了两下,而后阖上双眼,掐动法诀,继续修炼了起来。
身上气息涌动,赫然已经逼近金丹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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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淬骨潭斩杀杜汉,发现长仙教的事情,并且见到了洞窟中的惨状后。
陈离在之后的行动中,变得沉默了不少。
尤其是发现后续两个资源点,也是一样的状况后,那对乌黑瞳仁中的冷漠,也越发深重。
约莫四个时辰后。
在逐渐斜沉的夕阳下,沈威和沈哲有些心惊胆战地跟在陈离身后,朝赤崖城赶去。
一路上,两人不时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眸中的后怕之意。
后来的两个资源点,并非没有影狼斋的筑基修士。
但都被陈离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解决掉了,那缭绕着黑红煞气的长剑,仿佛最残酷的刑具一般,将那些影狼斋修士斩成了细碎到看不见的碎肉,连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经络,都磨成了虚无。
饶是他们二人在断云护卫商队多年,见过许多残暴的劫匪,也不免心间战栗。
此人,太可怕了...
咕..
二人再度咽了口唾沫,随陈离回到了沈府。
匆匆行了个礼后,便借着跟家主汇报的名头,和后者告辞了。
“影狼斋...长仙教...”
陈离自然注意到了沈威二人的异状,但并未太过在意,此间缭绕在他心头的,只有长仙教和影狼斋。
连池家三姐妹的事情,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看来,得和沈家主谈谈了...”
陈离微微一叹,推开了自己的院门。
吱呀...
“要和我谈什么呀?”
在院门打开的轻响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陈离耳边响起。
“?!”
陈离猛然抬头,看向了声音来处。
院内,凉亭。
翻腾的炉火,被热气顶起盖子的茶壶,以及,端坐在茶桌旁的高大身影。
“沈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