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知是徐远申太沉得住气,还是他一直没有打开装茶点的匣子,那个下人离开之后,书房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也并未叫人进去服侍。本文搜:看书屋 免费阅读
翠竹不时抬头看看天色,仔细计算着时间。虽然不清楚姚珞珞为什么安排她来盯着徐远申,但翠竹有一点好处就是想不通的事情绝不纠结,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聚精会神地守着书房,以免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愈发燥热起来。
翠竹身边的两个小姑娘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抬头看看刺眼的阳光,其中一个对翠竹道:
“姐姐,这边愈发的热了,我们不如换个阴凉地方说话。”
另一个机灵的已经眼尖地找到一片树荫,指着阴影道:
“我们坐去那里吧,树下凉快。”
翠竹自然不想离开这个监视书房的风水宝地,正想着出言搪塞,却见书房外终于有了动静。
翠竹心念一转,立刻有了主意,站起身来同两个小姑娘道:
“也好,那我们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管园子的妈妈见了,定要责骂你们两个做事情不尽心。”
两个小丫头闻言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负责花园的妈妈约莫是个脾气暴躁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动作起来,先将方才垫在屁股底下的帕子叠好收进怀中,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稀疏的草地上满是她们方才留下的果皮果壳。
或许是闲聊的时候没注意,被她们随手扔在了地上,眼下也只得认命弯腰,一个个捡起来。
趁着两人低头收拾的功夫,翠竹偷瞄向书房门口。先前一直侍立在外的墨白被叫进书房,不一会儿,墨白又出来叫了长松一同进去。
徐远申在房中同他们两人交谈,风中隐约飘来“寒梅苑”、“厨房”、“月姨娘”、“隐秘行事”这些零散的字眼。
一炷香时间过去,墨白和长松又一同从徐远申房中出来。两人站在院中,面前站着十数名小厮,两人吩咐一番,众人便离开主院,四散开去。
徐远申身边最得力的两位都被派遣出去,这应当就是小姐要她带回去的消息。
这边两个小丫头也已经将草地收拾干净,正要拉着翠竹往树荫下去,翠竹回过神来,眼珠一转,夸张地一拍大腿,口中喊道:
“哎哟坏了,我火上还炖着甜汤呢。若是坏了火候,回去我定要受罚了!”
说话间,翠竹不着痕迹将两个小姑娘的手轻轻挣开。
这两人是实心眼,闻言立刻替翠竹忧心起来:
“这可是大事!主子们的汤可都是金子做的。姐姐快快回去,兴许还有得救!”
作别两个小丫鬟,翠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往术雅苑赶,到此时姚珞珞听完翠竹的回话,距离墨白等人离开主院也才过去一刻钟不到。
姚珞珞面带笑意:
“翠竹,做得好。”
只要徐远申能有所行动,月姨娘的谎言便有被戳穿的可能。姚珞珞打算暂且静观其变,在事情尚有余地之前,尽可能不要参与其中。
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竟有主院的人来,请姚珞珞到主院,有事相商。
小厮说得含糊,自然还是为了清澜之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高门大宅中死了姨娘,该是件见不得光的丑事。再详细些,是主母管束有失、主君后院失火,应属夫妻内务,不该安排姚珞珞一个子辈在场才是。
难不成,是便笺的事东窗事发?
压住满心疑虑,姚珞珞带着冬青,跟随小厮往主院去。
迈过门槛,便见中庭。只见徐远申坐在首位,除了虞夫人和月姨娘,还有几位此前得宠、后遭冷待的姨娘在场。
奇怪的是,徐苓芷竟然也在。
进门之时,姚珞珞不动声色,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几位姨娘有如霜打的茄子,大气不敢出,似是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到来。月姨娘气度怡然,还是今早那副坦然至极的模样,见她出现,只点头示意。
徐苓芷侧身坐在虞夫人身边,这时候起身见礼,冷淡地唤了一声“长姐”,虞夫人则是一如既往,人前妥帖慈蔼,抬手招呼姚珞珞到她身边来。
徐远申越过人群,瞥了姚珞珞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坐吧。”
一时之间,姚珞珞也有些看不清场上的局势了,只好依言挨着徐苓芷坐下,静观其变。
月姨娘身上果真已经换了一身衣裙,仍旧是淡雅的颜色,湖蓝的薄纱将她包裹其中,搭配她周身气质,宛如水面吹来的一阵清风,令人心旷神怡。
只可惜,在场众人谁也没有欣赏的兴致。
徐远申用指节轻叩桌面,沉声道:
“上午人多口杂,你们之中谁人有所隐瞒,我暂且不怪罪。”
他的视线一一划过在场众人,声音并不高昂,却透出森然的威慑之意:
“接下来我所问之言,你们若再有隐瞒或不实之词——”
“黄泉水冷,便且去同清澜作伴罢。”
话落,便有两位姨娘瑟瑟发抖跪下身来,结结巴巴道:
“妾、妾身绝不敢欺瞒老爷、夫人。”
虞夫人出言安抚:
“两位妹妹莫怕,只需实话实说。若当真与诸位姐妹无关,夫君自然不会迁怒。”
虞夫人说话的语气自然是温柔如水,只是徐远申身边的女人,大都多多少少见识过虞夫人的真面目,知晓这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因此她的话并没能起到多少安慰的作用,匍匐在地的两位姨娘反而抖得更狠。
虞夫人视若无睹,笑了笑,看向徐远申:
“夫君,便由妾身来给各位姐妹做个表率如何?”
不等徐远申发问,虞夫人便顾自解释起自己昨晚的行迹:
“昨夜夫君在妾身处同我和芷儿用过晚膳,便到书房办公,近来芷儿上进,十分用功,夫君走后妾身便一直在案前陪着芷儿温习,期间未曾离开,直至子夜,夫君自书房回来安寝,芷儿请安后离开。”
徐苓芷站起身,转向徐远申:
“是,昨夜女儿一直同母亲在一处。”
徐远申点了点头,虞夫人便笑盈盈地示意徐苓芷落座,回头看向几位姨娘:
“府医大致瞧过,清澜妹妹从遇害直至尸身被发现,约莫经过三个时辰。昨夜子时至今日凌晨时分,几位妹妹身在何处,做了什么,可有人证——”
虞夫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停顿一下,柔声继续道:
“还望各位,一一据实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