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寻常姑娘烂漫无忧,没有心机,早就尸骨无存。”
她越说越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语无伦次:“我为了活下去,每一步都走的维诺蹒跚,公子是不是觉得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很愉悦,是不是见我没被刺死心中哀怨?”
苏子渊静静听着她嘶吼,许久,才轻声道:“阿筝,你太激动了。”
鸣筝闻言止了声,嘴角缓慢扯出个笑。
是啊,太难看了。
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真是太难看了。
鸣筝虽侥幸活下来,却落下了腿疾,只要腿稍一用力,肌肉就像被撕扯开一样疼,她最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若是这样便说明她再也拿不起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她心中悲切,日日夜夜敲打着自己的腿,可即便这样,腿伤也不见好,到后来,日子长了,似是习惯了,竟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本就寡言,自此变得更不爱说话,甚至房门也是紧紧闭着,整个京都监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在她年幼时,曾在内心立下誓言要变得强大,变得狠毒,如今人人都知晓她狠毒无比,却也知晓她弱小无比。
这种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三月之后,京都监人员更迭,她毫不意外地被请辞了。
那是她自上次和苏子渊歇斯底里后第一次见到他。
她瞧着苏子渊,眼神无波,机械地行了一礼:“这段时日,多谢公子照顾。”
苏子渊眼神冷漠,说出的话也冷漠:“若是没什么其它的话要说,赶快离开吧。”
鸣筝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到伤悲,可听到苏子渊泛着冷意的话,她心中顿时被一种巨大的酸涩包围,似是为了享受把自己剥的鲜血淋漓的快感,她忽然笑了,笑得大声、笑得绝望,活像一个疯妇。
她说:“我还有话想说。”
“什么?”苏子渊皱眉。
鸣筝上前一步,一边笑着一边流泪:“监察督自幼聪慧非常,当早早看出我对你怀有二心,你心思明澈,日日提醒我不过是你手下一个奴儿,不可僭越。我一眼都看不透你,你却将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从方才便一直在想,其余年迈的侍卫尚可留在京都监度过余生,而我为牛马这么多年,虽不算劳苦功高,但比起其他人也差不了多少,你如此执意赶我走,难道是因为见我一眼都无法忍受么?”
她眼中凄切,压抑十分:“你当真厌恶我至此?”
苏子渊面上却还是带着笑,他轻轻道:“没错,自把你接回府上那一刻起我便厌恶你,你心思阴沉,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动的这些念想令我惶恐,只有将你早早送出去了才得以安心。”
鸣筝觉得胸口痛的几乎喘不过气,面上却还是笑着,她走上前,紧紧抱住了苏子渊。
苏子渊没动,不推脱也不回应,任由她双手缠在他的腰间。
她把脸埋在苏子渊胸口,道:“你既这么厌恶我,那便再让我多做一些让你厌恶的事情。”
屋子里的檀香静静烧着,鸣筝在袅袅烟雾中回想起那个雨天,苏子渊轻轻吻那个女子的情景。
她艰难地铭记,笨拙地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覆上了苏子渊的。
苏子渊眼睛睁着,在她努力亲吻着他的时候,道:“阿筝,够了。”
够了。
鸣筝像没听见似的,更加用力地吻他。
苏子渊终于再也忍受不能,伸出双手狠狠推开了她。
鸣筝被一下推倒坐在地上,她舔舔嘴唇,语气竟带着愉悦:“公子多厌恶些,便能记我再久一些。”
离开京都监时,管家塞了整整一马车金银给她,说让她出去后好好休息,做个寻常人家。
鸣筝笑着谢过,只拿了一个钱袋便离开了。
离开前,她去苍夷山看了看,那里景色常青,她抚摸着十几岁时曾刻下文字的土地,用手再次在地上写下了‘苍夷’二字。
然天常有不测风云,在她准备离开苍夷山时,被她之前折断手腕的侍卫侮辱了。
佛说,种下什么样的因,便会结下什么样的果,这是她种的因,随之而来的便是她无法抗拒的恶果。
她没有发出半分声音,任由着男人动作,只有那些已经不知谓何的泪水落入她刻下的两个字中,宣告着她所受的屈辱。
男人离开时,鸣筝脸上无任何神色,诅咒的话也被她说的毫无波澜,她盯着男人:“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男人却笑得开怀:“你这幅模样,如何让我不得好死?”
男人离去许久,鸣筝才似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艰难地穿好了衣服。
她站在苍夷山上,遥望着京都监。许是疯了痴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似乎看到那个穿着鸦青色长袍的少年,一如初见,他缓缓伸手,是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的温暖模样。
鸣筝看着幻影,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