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特意召臣来,是为何事?”
“丞相病重数日,朕实在心忧,召谢大人来问一问。”
“劳陛下挂念,家主昨夜已能食了,料想,不日便能来面圣谢恩。”
梁从原哈哈大笑了两声,轻振袍袖,道:“如此甚好,待到丞相大好了,朕方能放下心来。”
谢昭华再拜,耳边却又听他问道:“谢大人既来了,不若先饮一杯茶,听闻大人饱读诗书,朕近来确有一事想问。”
“陛下谬赞。”
梁从原将桌上的茶盏推到了谢昭华面前。
“朕前日读经,经上有前朝文人批注,说佛道一家,谢大人以为呢?”
谢昭华袖中左手不禁一抖,稳了稳神后,答道:“臣不知,望陛下恕罪。”
梁从原默然了片刻:“不知便是不知,你又有何罪?”说着,他又推了推眼前的茶盏,“谢大人先喝茶,暖暖身。”
深褐色的茶汤轻轻晃荡,倒影出他模糊的面庞。
他或许说得没错。
谢昭华心头愈发鼓噪,仔细一听,几乎可听心跳如擂。
此时此刻,他万不敢喝茶,他也万没料到梁从原如此大胆。
脑中数个念头飞快转过,他只得抱拳道:“不过,臣来时,带了一卷经书,是前朝僧人所批,本就打算献予陛下,兴许陛下能从中寻到答案。”
“哦?”梁从原微微一笑,“这般巧么?朕差人去取来?”
话音未落,守着宫门的宫侍便朝殿外而去。
“谢大人不若先饮一盏茶?”他又道。
谢昭华垂首抱拳:“多谢陛下。”说着,他忽地咳了一声,旋即立刻转过身去,又连绵不断地连咳了数声,几乎咳得面红耳赤,口不能言。
“谢大人这是怎么了?万要保重身体啊。”
谢昭华感觉到身后的梁从原离他又近了几步。
“朕不过是想问禅,莫非是惊着了谢大人。”
他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经上说,不耽乐,不纵欲,要活得像个圣人,方能成佛。朕要做佛子,丞相如此同天下人说,朕亦想求道,道入西天,是不是便是长生,便是刀枪不入。”
谢昭华捂住嘴,终于停下了咳嗽,扭回头去看,梁从原的面目在摇晃的旒珠之后,仿若变得模糊,可是他的声音却很清晰:“朕是皇帝,朕便想,倘若朕不求佛,不求神,自求呢。”
谢昭华深吸了一口气:“这……这是狂禅……”
“这许朕要修的禅。”说话间,梁从原捧起了茶盏,朝谢昭华疾步而来。
他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右肩。
谢昭华转身想跑,可那一碗茶却已被捧到了他的嘴边。
梁从原竟然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谢昭华拼命挣扎了起来。
梁从原的力气比他想象得大。他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右肩。
“修禅,求佛,讲的是清规戒律,施主岂能随性杀生呢?”一道声音赫然在殿中响起,仿若从天而降。
悟一!
梁从原仰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先前谢家的“随扈”此刻已揭去面皮,换了一副模样,正是悟一。
“你!”梁从原大喊道,“来人,刺客!”
悟一抬手一挥,梁从原尚未看清他手中是个何物,便觉手肘一痛,不得不放开了谢昭华。
悟一的手上是一串佛珠。
他的武功了得。
梁从原转身便要朝殿外奔去,却被道一拽了回去,一百零八颗冰凉的佛珠缠上了脖颈。
悟一似笑非笑:“陛下,清规戒律,万不能杀生。”
梁从原随之大笑:“清规戒律,了无生趣。不杀生又如何,倘若人要杀我呢?”
悟一念了一声佛:“我可不敢杀你,不过实在是不忍心陛下杀了谢小公子。如此朝廷栋梁,若是就这么年纪轻轻地死了,多可惜,且不说谢相如何,便是佛祖见了,也要流眼泪。”
第124章 笼中之鸟
“朕以为你早已与谢朗恩断义绝, 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要做谢氏的狗。”
悟一听罢,大笑了一声:“我是出家人,早已与尘世断了恩, 绝了义。”
梁从原在他的珠下猛烈地挣扎起来。
悟一双手交叠,在他的颈前结成十字。
“莫动, 陛下, 我不杀你,只是来搭救谢大人。”
悟一抬眼,瞪了一眼谢昭华,“谢大人, 还不肯走?”
谢昭华此时方才如梦初醒, 夺门而出。
梁从原再度高喊一声:“来人啊, 救驾,有刺客!”
他抬头再望, 谢昭华跑出了殿门,远远地,似有几个武人前来接应。
谢氏的人来了。
时机已过,他今日杀不了谢昭华了。
不过今日杀不了, 不代表明日杀不了。
悟一的确不想杀他。
谢昭华跑远过后,他感觉自己脖上的佛珠果真松了些。
梁从原冷笑出声:“你自尘世解脱,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