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疲态,今日终于见她笑了笑。
他假咳一声:“你打算如何行事?”
“先去花州。”谢朗定是晓得她不肯轻易去康安,他约她在花州相见。
听到花州,高宴脸色微变,笑道:“花州距离此地不远,看来赵若虚已将行踪告诉了谢朗。”
往西行,去邺城,途径的大城便是花州。
高恭和顾闯在花州附近的观台城打过仗,而高橫也是死在了花州。
彼时,高宴杀了高橫。
顾淼心中忽地一跳,谢朗大概已经猜到了高宴与顾氏同行,而当年高宴杀高橫,也意在挑唆高恭与顾闯二人。
眼见顾淼垂下眼,高宴冷笑了一声:“谢朗的手段确实了得,你人还未到,便要叫你我二人生了嫌隙。”
第132章 厌恶
面前的火堆爆出一两声脆响, 声音在空寂的夜里荡得很远。
顾淼细看了看高宴的神情。
他的一双眼牢牢地盯着她。
从一见面,她便晓得高宴是何人。
“高氏旧事自与我无关。”顾淼慢慢说道,“我也无意与你, 或与高檀,或是谢朗相争, 救了我爹以后, 我并不打算再回康安。”
高宴依旧凝视着她:“真的甘心么?你们的兵不争天下。”
顾淼垂眼一笑:“就只能争天下么?不能守天下么?”
高宴沉默须臾:“眼下不能,若是往后有了明君,便能。”他顿了顿,“不过, 也只是你能, 你的子子孙孙又不能了。”
顾淼忽地一笑:“我都朝夕难保, 还管什么子子孙孙。”
高宴随之一笑。
笼中的白鹦鹉学舌道:“子子孙孙,子子孙孙……”
守卫们虽然驻扎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但是鸟语声荡出山道,回荡层林。
秋意愈浓。
前往花州的路多有崎岖,一路行来,时快时慢。
途径的乡镇可见染了丹毒的村民, 瘦的皮包骨头,也有人死于丹毒。
村民们都说,是顺教害了他们。
顺教就是丹毒的替罪之羊, 而当初顺教在明敏园行刺新帝过后,顺教早已是逆教, 而教首就是高檀。
任上的官府只能竭力遏制丹毒的扩散, 可是‘坐忘’早已随南下的商队流传, 此刻只能遏制,不能根除, 没有解毒的方子,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肖旗心中隐忧更盛,对高檀道:“谢朗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日,因而从前将‘逆教’罪名强加在公子身上,革铎死后,北项的‘顺教’群龙无首,只得做起了这‘吃人’的买卖。”
高檀答道:“坐忘之毒扩散得如此之快,想来也是出乎意料,不若然谢朗不会下令康安关闭城门,禁止城外居民进出,只是‘逆教’尚未捅破,时机不对。”
从前谢朗或许想过借‘梁从原’之手消灭‘逆教’,可是眼下梁从原已经不大听话了。
顾闯有兵,高氏有兵,谢朗还要用顺教。
对于他来说,革铎死得实在太早了。
要扭转局面,他不得不找一个更适合的傀儡做皇帝。
还有谁能比未出世的胎儿更适合。
梁从原活不长了。
肖旗见他沉默,转了话锋,问道:“不晓得谢朗在此时,竟然要往花州,不知是为何?”
“赵若虚见过黎明敦?”
肖旗颔首:“当日,他见过罗文皂后,特意去了城中见黎明敦,只是酒肆狭小,跟着他的人不能近身,不晓得他们究竟聊了什么。”
他顿了顿,前后事宜相连,不免猜测,莫非是赵若虚向黎明敦透露了行踪,于是追问道,“公子以为谢朗去花州,是为顾闯?”
高檀亦有此猜测,可是谢朗见顾闯又要做什么,劝降么?
顾闯绝不会轻易投降。
“兴许是,不过谢朗亲自出城,我总要去瞧一瞧。”
此事蹊跷,更何况,顾淼此刻与顾闯在一起。
月明星稀。
花州城门已然在望。入夜以后,城门关闭。
顾淼令大部留在城外,带领一小部分人继续往花州城的方向而进。
入夜过后,一行人寻了僻静的河畔扎营歇息,等待明日早晨城门打开。
顾闯难得地醒了过来。
丹毒日深,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黑色的斑纹已经爬满了他的手臂与小臂。
“阿爹。”顾淼急忙探身去望。
顾闯睁开眼,好在斑纹尚还没有出现在面部。
他许久没有刮胡子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憔悴。
他缓缓眨了眨眼,仿佛终于回过神来:“淼淼?”
顾淼惊喜道:“阿爹!”
顾闯左右望了望,马儿的喷鼻声隔着帘帐传来。
“此地是何处?”
“花州。”顾淼答道。
顾闯皱起了眉头:“为何会来花州?你我应该杀回康安。”
顾淼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中了丹毒,要是再无解药,过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