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也无力回天了。”
顾闯的脸色在幽暗的烛光下似乎凝了一瞬,他沉默了数息,缓缓道:“你都晓得了?”
顾淼点点头,听他又道:“丹毒本就无解药,你去花州寻解药是向谁寻?”
“谢朗。”
顾闯一听,眉头皱得更深。
“胡闹!谢朗如何能有解药。他不过是以此为饵,要捉拿你我。你万不可去!”
他说着,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双臂:“中了丹毒又如何,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往后死了就死了吧。”
顾淼心头一跳:“阿爹,莫要胡说,既有毒药,便有解药。倘若好生将养,说不定熬着熬着,便有解了。”
顾闯哈哈一笑:“与其熬着,倒不如我痛痛快快一回。”
他想痛快一回,他还想做皇帝。
顾淼沉默了下来。
顾闯看上去依旧虚弱,这一回清醒之时,也不知道能清醒多久。
顾闯见她不接话,笑意慢慢淡了:“你还是以为我当不了皇帝?”
顾淼抬头直视他。
她的一双眼映着烛火,如盛碎光。
她既不摇头,也未点头。
顾闯别过了眼,不禁问道:“你难道不恨我?”
“为何要恨你?”
“因为……”顾闯有些难以启齿,“因为……鹤娘……”
顾淼沉默了数息。
顾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她知道她的沉默在煎熬着他。
她的心中如有一团火焰,长久灼烧,可是并不烫人,烧到如今,唯有惋惜,唯有遗憾,可是今时今日,她再无改变从前的可能。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孰是孰非,岂是她说了算的。
“阿爹,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从前不晓得,后来才算琢磨明白。从前的旧事,你不愿提也就罢了。鹤娘……我娘与你,究竟如何,旁人说的,兴许亦非全然面目。如今再去追问,又有何意义。”
顾淼缓了语调:“只要你往后好了,清了丹毒,你我回到邺城,天高任鸟飞,做回从前,不好么?”
顾闯怔怔望着她。
顾淼又道:“阿爹,难道不好么?”
顾闯垂下了头,硬声道:“不好。”
帘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淼侧目聆听,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她听了小半刻,脚步声停在了帐外。
“顾小将军,有飞鸽传书。”
顾淼对顾闯道:“将军早些歇息。”便掀帘而出。
等在外面的人是先行探路的随扈。
他将鸽筒递给了顾淼。
是谢朗发来的消息。
明日午时,他约顾淼在花州天方苑相见,要她孤身一人前去。
顾淼既来花州,本也不打算带着顾闯进城,只是谢朗选在天方苑,她从前就去过,高橫死在了天方苑。
隔日一早,顾淼将顾闯安置在了城外的处所后,便领了三五精锐,直朝花州城去。
守城的侍卫盘查了一番,顾淼身上有高氏的腰牌,顺利进了花州城。
然而,花州城比之上一回顾淼来过的花州城,变化颇大。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秋风刮过,更觉萧瑟。
街上流传说,城中有人得了痨病,因而诸人格外小心。
顾淼只怕他们口中的‘痨病’不是‘痨病’,而是丹毒。倘若丹毒此刻已泛滥花州,料想继而往东而去,也是迟早的事情。
顾淼加快了脚程,径自去了天方苑。
天方苑也不再是记忆中的天方苑,少了莺莺与燕燕,俨然是酒馆。
大厅之中只零零星星几个打扫的仆役。
顾淼默默地背手而立,手背碰到了腰间的短刀。
“顾小将军。”谢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顾淼抬头望去,谢朗坐于木轮车上,停在二层的拐角处。
他身穿白袍,白发竖黑冠,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算起来,这一回,她与谢朗只见过三回。
谢朗的目光落在顾闯身上,落在齐良身上。
只有这一回,他的目光毫无遮掩地,鹰隼似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一回,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
顾淼想了想,便是与顾闯在一处时,她当时是‘顾远’,后来去了明敏园,她才是‘顾淼’,园中和宫里到处都是谢氏的眼线,他注意到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于是抬眼直直地望向他的双眼。
他的一双眼好似古井无波,无喜无怒。
“娘娘。”
他曾经在水榭之中,坐于木轮车中,平静而冷淡地对她说道,“三殿下天资聪颖,乃是大才,便是北项来人,那又如何。娘娘何须忧虑一时得失。”
她曾经不喜赵若虚,不喜肖旗,是缘于他们对于顾闯的敌视,而她清楚地感受到,谢朗不喜欢她,不单单是因为她是顾闯的女儿,还因为他只是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这个顾皇后,甚而厌恶。
他厌恶顾淼。
顾淼轻轻握了握背后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