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日夜兼程而来,顾淼的脸庞仿佛瘦削了些,肩上银甲恍惚残留了一点薄薄的水气。
她的发带飘摇在耳侧,被山间清风吹拂,红丝绸带扫过了她的脸颊。
她的唇色殷红,亦如红绸。
活生生的顾淼。
顾淼心头没来由地一跳,高檀的目光想要望穿她似的,她垂眉避过他的目光,却见他停留在身侧的右手小指仿佛轻轻一颤。
这是高檀惯常的动作,每当他气恼难当,或是心绪起伏时,方有的小动作。
顾淼留心观察过高檀,先前的高檀似乎没有此般小动作,唯有彼时在顺安,水患之时,她见过一回。
一个诡异的,大胆的念头,忽而浮上了脑海。
神鬼莫测,她既能“重活一时”,焉知高檀不能重来?
顾淼心中悚然一惊,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绪。
她负手而立,轻轻地握了握背后双拳,笑答道:“好啊。”
第64章 道觉
二人进屋之后, 肖旗便退了出去,临出门前,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高檀。顾远自顾自地坐下, 而高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随他而动。
肖旗心中一跳,连忙出门, 合上了门扉。
屋中尚有山雨的清润气息, 顾淼左右而望,此茅屋唯有一方天地,除了高檀,再无旁人。
齐良不可能在此地。
顾淼凝眉看去, 但见高檀并不急着同她解释齐良的下落, 反而不疾不徐地回身煮茶。
泥炉中的殷红火苗烧得正旺, 等了半刻,罐中的水花咕噜咕噜地沸腾了起来。
他舀一勺滚水入茶盏后, 方才徐徐道:“此处盛产茗茶,此茶唤作‘鸠在桑’,最是醒脑提神,南下不易, 饮过茶后,你亦可在此沐浴,我自去山中取些存粮。”说着, 高檀转过身来,将茶盏递到了顾淼的手边。
茶汤清凉, 顾淼正要答, 却见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右脸颊, 她不禁一怔,不自在地偏头要躲。脸颊上的伤痕虽然早已消失了, 可是在高檀面前,她尤其感到被人看破的难堪。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到他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上。
倘若,倘若真是那个“高檀”,他还能如此不动声色?不着痕迹?
“你怎么了?”
她沉默得太久了,高檀疑惑地望着她,顾淼低咳一声,先饮一口热茶,僵直冰凉的身躯仿佛稍稍回温。
“齐大人身在何处?”
又是为了齐良。
高檀闻言一笑,氤氲茶烟之中,顾淼的脸庞依旧雪白。
“听闻齐良便是梁小太孙。”
顾淼一惊:“什么?”
齐良是小太孙?
顾淼心道不可能,目光紧紧盯着高檀,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高檀的神情不变,语调听上去却像真有一二分惊诧:“正是由此缘故,潼南人才会活捉了齐良。我初听之时,亦觉诧异,顾姑娘与齐良熟识已久,可知他的来历?”
又是一声“顾姑娘”。
顾淼眉心微蹙,答道:“齐大人来自南地齐氏,旁的,我却从未听说过。你是说,他如今在潼南人手中?是何人?是孔聚么?”
“正是。”
顾淼心中一落,孔聚不好对付,齐良若真落到了他的手中,不知又要如何脱困。
“你如何晓得此事?”虽然心知,定然与顺教有关,她还是想听高檀究竟如何说。
“悟一原是绵州道觉寺的僧人,有意打探,倒也不难知晓。”
他的态度越是坦然,顾淼越是生疑,耳边却听高檀又问:“你真打算去潼南救齐良?”
顾淼颔首:“自然。”
高檀缓缓眨了眨眼,“顾姑娘心怀大义,惯爱救人于水火,某自愧弗如。”说罢,他回身熄灭了泥炉细焰,又道,“我自去山下取粮,浴桶在竹屏之后,凳上是干净的换洗衣物,顾姑娘自便。”
这话听上去像是好话,可是顾淼却觉有些刺耳,她低应了一声,方见高檀转身离去。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徒留室中寂静。
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又响了起来。
齐良临窗而立,抬眼之时,忽见阴云之中穿梭过一线白色闪电,滚滚雷声轰隆又至。
仆从放轻的脚步声响在脑后,他回身望去,但见一排仆从手捧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捧着的衣饰与前几日无异。
仆从齐齐跪地道:“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容奴侍奉陛下更衣。”
为首的仆从托着通天冠,珠帘垂落,冠前金博山颜。齐良一一望去,黑介帻,绛纱袍,皂缘中衣,均以尊崇前朝旧制。
他的额上青筋暴起,低喝道:“说了无数次了,我不是什么太孙,也不是什么皇帝,倘若孔聚想做皇帝,自己做便是,何苦要假借他人之名。”齐良说着,动了数步,双踝之间的铁链响了数声,他冷笑一声道,“你们见过哪个陛下是被铁链锁着的。”
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