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处了。
她就住在原本烛山泊上自己的闺房之中。
眼前虽然漆黑一片,既然是熟识的地方,她不由地也安心了些许。
顾淼缓步绕过屏风,虽然动作不快,可是她依旧独自梳洗罢。
她复又绑好发上的丝带,方从竹屏后转了出来。
高檀虽未再言语,可是她晓得,他并没有离去。
顾淼开口问道“郎中还在么?罗文皂何时能来?”
“用过早膳后,郎中便会来瞧你。罗文皂自康安来,即便日夜兼程,亦要大半月光景,况且,他尚需避人耳目。”
说话间,顾淼又听耳边一声门响,是送膳的人来了。
高檀似乎接过了食盒,门扉再度合上。
“这一段时日,你且安心在此养伤,待到你双目痊愈,再做打算。”
顾淼听到了杯盘的数声轻响,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这里的厨子是本地人,做的早膳都是邺城本地菜,你且来尝尝。”
顾淼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此刻,方觉饥肠辘辘。
她徐徐走到桌边,身旁忽有风动,高檀将矮凳移到了她的脚边。
他却避开了她,并未如同先前一般扶住她的手,反而任由她自己摸索。
顾淼心中一动,低声道了一声谢。
“我自己用膳便可,你不必一直看顾我。想来,你也有要事要忙。”顾淼憋住一句没问,那便是高檀究竟要在烛山泊呆到何时?
悟一和尚既然依旧跟着他,那么顺教众人,必然也有人追随他。
肖旗虽说谢氏对他穷追不舍,他似乎是与谢朗决裂,可顺教中人倘若还跟着他,高檀未必不能与之抗衡。
他不必在烛山泊偏安一隅,无端消磨时光。
高檀却答:“无妨,等郎中来瞧过你了,我再走不迟。”
顾淼因而不再言语,只专心用膳。
不能视物,她的动作不得不放慢。
好在,桌上的食物并非滚烫,她骤然摸到杯盏边缘亦不会被烫伤。
足以可见,备膳的人,送膳的人,都用了心思。
高檀,若非为高檀所救,倘若她真落在小葛木的手中,双眼瞎了,处境定然不堪设想。
顾淼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用膳。
却听门外传来另一道男音:“公子。”
她分辨得出,是悟一的声音。
“进来吧。”
令她意外的是,高檀似乎没有打算避开她。
悟一一进门,便见高檀端坐桌畔,他的右手臂依旧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可精神却比前几日仿佛好了许多。
而他的身侧坐着那个人,顾远,不,是顾家小姐。
她身上虽穿了素白的襕衫,乌发挽在脑后,全无雕饰,可那模样,一看便知,她是女人。
悟一在马堡乍然见到她时,自然万分惊讶,他实在想不通,原本好端端的,舞刀弄剑的顾远小公子,怎地忽然变成了女郎?
他少时出家,而后还俗,心中倒也不是全不通风花雪月。他将先后事宜相连,细细一想,自然觉察出了其中关窍。
公子恐怕早就晓得顾远非顾远,她是一个女郎,她是顾闯的女儿。
眼下,她瞎了。
悟一扫过一眼她面上遮盖的白纱,转头对高檀道:“小葛木跑了,他往北去了,北面还有几处藏身处,倘若他的人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只怕还会折返报仇,公子要派人去追么?”
第79章 平常
顾淼只听高檀沉默了须臾, 沉声而答:“不必追了。”
悟一只答了一声“是”。
高檀又道:“肖旗若是来信,邺城凉危一有异动,当以保全此地为先。”
悟一静了静, 又答了一声“是”。
他的脚步远了。
顾淼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她听到了杯盘的声音,似乎是高檀又将杯盏放回了食盒。
她自觉赧颜, 道了一声谢。
高檀只低应了一声, 不再言语。
静默在二人之间流淌。
顾淼忽然惊觉,自从她与高檀相见以来,鲜少有如此沉默的时光,大多时候皆是剑拔弩张, 往来试探。
她如今眼瞎了, 瞧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拳头, 正欲说话,门外却传来了郎中的声音。
他进门过后, 先替顾淼摸了脉,又摘下她眼前的白纱,看了看她的双目。
郎中的话同高檀先前说的无甚区别。
无非是脑后由钝器所伤,因而伤了眼, 须得好生将养,先吃几服化瘀的药试一试。
顾淼听罢,沉吟片刻, 只问道:“我的眼睛多久才能复原?”
郎中默然了小片刻,叹息道:“老夫无能, 实在不好推断, 不过姑娘莫要心急, 须得平心静气,好生休养, 才能真正痊愈。”
顾淼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她的眼睛短时之内怕是好不了了。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