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一名嘴唇苍白的妇人虚弱的靠在枕头上,女人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脸上却饱含风霜,眼角满是皱纹,身体疲惫不堪。
担忧的看向外面,她这副身子不爽利,已经快去了,她不怕死,只是担忧她的孩子若是在外边受到欺负的时候。
她这个当娘的只能在天上看着自己宠到大的孩子急得团团转。
“夫人,小少爷跟小姐来了!”
婢女在外面兴奋的禀报。
闻言,桑挽强撑朝琦雪招了招手,“帮我梳妆打扮一下,莫要让成筠跟嫣然担忧。”
琦雪连忙上去搀扶她,眼睛湿润,连忙宽慰道:“奶奶,就算老爷的心思不在你的身上,小姐少爷的心总是偏向你的。”
夫人嫁进陆家几年,老夫人说老爷在外面伤了根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奶奶也不曾在意,更是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伤了老爷的自尊,故意诋毁自己不能生育。
后来见老爷喜欢孩子,才收养了承筠少爷跟嫣然小姐。
虽是收养,夫人却待两人如同亲生一般,名下的铺子一半留给承筠少爷将来娶妻的聘礼,一半给嫣然小姐当嫁妆。
多年的操劳,夫人的身体已经累垮了,而老爷封侯拜相,几日前带回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明明与夫人同龄,甚至还大上几个月,容貌迤逦,身上穿着素色的衣裙,宛若仙女下凡,全家上下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夫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承受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落了病根,府中却无一人过来探望。琦雪也曾暗恨少爷小姐不讲良心,夫人对他们那样好,病重的时候,旁人不来也就罢了,这两人怎么也能这般?!
桑挽虚弱的虚弱的笑了笑,待看见并肩进来的少年少女,眸子里骤然有了些神采。
“承筠,嫣然,你们最近还好吗?你父亲有没有刁难你们?”
桑挽担忧的上前仔细打量二人,见他们身上没任何伤害,这才松了口气。
她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一双儿女。
陆嫣然上前一步,略露难色,陆承筠也不发一言,只是晦暗不明的盯着她。
心中警铃大起,抓住陆嫣然的手,急促的问道:“是不是你们父亲带回来的女人给你们脸色看了?!”
语气凌厉,眸子喷火,像只护子的猛兽,心绪起伏得太大,呼吸变得急促。
琦雪连忙扶住,脸上盛满了怒气,着急的给桑挽顺背,宽慰道:“夫人,大夫说你您现在不易动怒,老爷就算再喜欢那狐媚子,也断不会……”
话未说完,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桑挽一时间也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向来人。
陆嫣然巧笑嫣然的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神色故作委屈道:“母亲,女儿还真有一件事要求你。”
没等桑挽说话,自顾自答道:“母亲心疼我们兄妹二人多年,如今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就再为我们做点事吧。”
桑挽见到这样的女儿,只觉得陌生,她记忆里的陆嫣然温和有礼,对她身边的人重来不摆小姐架子。
一口一个琦雪姐姐,甚是甜美。
如今她神色傲然,眉间哪里有受欺负的痕迹。
桑挽看向陆承筠漠然的态度,只觉得心如刀绞,倚靠在琦雪身上摇摇欲坠。
陆承筠一脸漠然,“桑氏,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如今为我们再做一件事,也算是全了我们的母子之情。”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桑挽极力控制身体,可是手还是被气到发抖,声音虽然平稳,却让人忽略不到语调中的颤音。
陆嫣然嬉笑,让桑挽有些恍惚,好似刚在那般的陌生的人不是她一般。
“桑氏,我的母亲即将嫁给父亲,你的存在给父亲母亲添堵,早也该识趣的退了!”
“你的母亲?你们不是孤儿吗?”
桑挽现在已经看清楚了形势,陆嫣然跟陆承筠一直都在伪装,甚至就连她爱了一辈子的陆衍泽也一直在欺骗她。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母亲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陆嫣然几乎都快被她的愚蠢蠢笑了。
“哎呀,我的好母亲,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楚行事,我跟哥哥可是爹的亲生儿女,祖母也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你以为祖母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
睥睨了桑挽一眼,才洋洋得意道:“我们的母亲可不是你这样老不死的女人,我们的母亲高贵,容貌迤逦,是父亲等了十几年的女子。”
事到如今,桑挽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指尖不停的发抖,似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陆承筠神色不耐,“妹妹,你还同她说这些废话干嘛,直接一碗药灌进去,等会祖母她们等急了。”
琦雪就算反应再慢,眼下也反应过来,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姐待你们如同亲生,你们陆家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就不怕遭天谴吗?!”
陆承筠皱了皱眉,眸子里闪过杀意。陆嫣然神色狠戾,吩咐道:“这贱奴对主子出言不逊,将她拖下去喂狗,以解本小姐的心头之怒!”
外面顿时出现了几个丫鬟婆子,站在陆嫣然的身后,有些不敢上前。
“怎么,你们胆敢违背本小姐的命令,是不打算活了吗?!”
陆嫣然声音一冷,刚才还犹豫的人硬咬着牙上前。
如今小姐跟少爷可是老爷夫人的掌心宝,若是惹怒了她,只怕她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带着歉意的看了琦雪一眼,狠下心,几人面色不善的来到她的身边。
琦雪势力单薄,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被拖到门外时浑身是伤,看着桑挽,大声哭喊,“小姐,若有来生,奴婢还愿意服侍您!”
看向陆承筠陆嫣然时,厉声道:“陆家狼心狗肺,迟早得万劫不复,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没了琦雪的搀扶,桑挽眼里含泪地瘫坐在地上,她不说话,只是一双饱含恨意的双眸紧紧盯着他们。
陆承筠看了一眼,似被震慑到,不敢再看。
走到门外,漠然吩咐,“给桑氏一瓶毒药,留个全尸!”
陆嫣然觉得晦气,用帕子捂着脸,紧跟在他身后。
桑挽心中恨意滔天,死之前双眼瞪得老大,直直的盯着陆承筠跟陆嫣然离开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