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嫁妆铺子

眼睛恍惚了一瞬,耳边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催促。

“桑氏,我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屋里亮堂得有些刺眼,瓶子里插着的海棠花发出幽香,这一切都让她有些不适应。

余光仅仅是扫了一眼,桑挽便确定这个她的芙蓉居。

不一样的是,她的芙蓉居窗户紧闭,屋内全是刺鼻的苦药味。

“老夫人,夫人近日操劳,眼睛上都是乌青,眼下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侍女小心翼翼的为桑挽的沉默做出解释。

林氏见桑挽眼见的乌青做不得假,态度温和了不少。

“既然你这么操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命人去将奇珍阁的地契来过来就好生休息吧。”

林氏拍板做了决定,看向还站在旁边的琦雪皱了皱眉。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起将地契拿过来,难不成还要派人跟你去不成?!”声音尖锐刻薄,语气里满是不耐。

桑挽慢慢适应了光线,林氏尖锐刻薄的脸便映入眼帘。

林氏是她的婆母,打心底的看不上她这个商户女,常用尖端刻薄的话不停的训斥她,慢慢的连她自己也自觉低她们一等。

可事实上,陆家不过是一个破落世家,跟桑家差不多。

在她未进门之前,以陆家的家底连基本的体面的难以维持,祖上积攒的铺子只要经营不善就立马卖了,所剩无几。

她进府之后,用自己的嫁妆这才堪堪维持了陆府那可怜的尊严。

脑子回想了一番,桑挽淡笑道:“母亲说的什么话,我跟夫君夫妻一体,他为了仕途用我的嫁妆铺子去讨好上面的人,我怎会不同意?”

她回到了她十九岁那年,刚进府的第三个年头,陆衍泽在地方上任,管辖的地方做出了点政绩,此时便回京接受任命。

桑挽揭开遮羞布,将事情坦然的说出来,林氏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恼羞成怒,横眉怒目的厉声道:“你说这个是什么话,什么叫讨好上面的人?这是衍泽因为上面的人赏识送的谢礼,我们陆府家大业大,用得着贪图你那点三瓜两枣吗?!”

桑挽在心里嗤笑一声,话说得冠冕堂皇,做的事情却一件比一件不要脸。

“我当然知道陆府坚决看不上我这点三瓜两枣的,所以儿媳决定往后不在继续自作主张拿自己的嫁妆去贴了。”

桑挽淡神情儒慕:“现在任免文书还没下来,夫君才华横溢,定能得上面的赏识,到时候再给送答谢礼也不迟。”

那时候任免都完了,送答谢礼有什么用!

林氏看桑挽一脸认真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眼里的轻蔑更甚,果然是商户出声,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林氏不悦的蹙眉,“衍泽的才华自然是不用我多说,只是送点礼走动走动,留在上京的概率也会更大一些,你们夫妻也许久没见了,还能好生的培养的感情。”

怕桑挽再说出什么天真的话,林氏不耐烦的一定捶音。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明日派人将地契送到我屋里,衍泽也快回来,你气色不好,这段时间就好好修养。”

说着,扶着丫鬟出去了。

门被随意的关上,琦雪咬着牙气呼呼道:“夫人,平日里三爷跟四小姐出去请人吃饭买首饰衣裳报的都是你的名字,那铺子可是你所有铺子里最值钱的,你真的要给老夫人啊?”

原来年轻时的琦雪是这样的咋呼啊。

许久不曾见到这样的琦雪,桑挽不由得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一生为陆府操劳,后来专心养两个孩子,整日奔波,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就饱经风霜,病痛缠身。

她卧病在床的那几年,琦雪虽极力在她身边说笑逗她开心,微红的眼眶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桑挽伸手轻轻的弹了她的脑门,勾唇道:“她要我就送,只要她有能力能吞下。”

琦雪见桑挽云淡风轻的模样,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之前都是林氏说什么她做什么。看得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今日却破天荒的怼得林氏险些下不来台。

林氏的脾气她清楚,就像一头吃不饱的恶狼,进她口袋的东西很难再拿回来。

琦雪伸手附在桑挽的额头上,紧张道:“夫人,你没事吧?”

桑挽有些无奈,神色认真道:“我很好,往后会更好!”见她眼神清明,琦雪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想到二爷今晚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桑挽,下意识的皱起秀眉。

桑挽脸上未施粉黛,脸色粗糙黝黑,穿着深色华服,更显老态,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虽然不喜欢陆府的这群豺狼虎豹,却还是想让二爷跟夫人好好的。

极力劝解道:“夫人,今晚二爷就要回来了,你之前妆容跟衣裳都不适合你,奴婢帮你整改一下吧。”

桑挽出嫁前身姿轻盈,明目皓齿,眉毛细密,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嫁入陆府之后,让自己更加有威严,管理好下面的人,硬是穿着老气横秋,吃得臃肿。

看着琦雪兴致勃勃的样子,笑道:“那就依你吧。”

重来一世,若是还要委曲求全,看人眼色,岂不是辜负了这一世。

这一次她要光鲜亮丽的见证陆家的灭亡!

琦雪眉开眼笑,手里拿着一只簪子朝外面喊道:“琦雨,快来帮夫人梳妆打扮!”

门外霎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桑挽抬头望去,差点热泪盈眶。

琦雨身姿曼妙,柳叶眉,芙蓉腰,别是一番滋味。

后来被孟家少爷看上,林氏为了讨好孟家,不由分说的将她送进孟府成为一名贱妾。

官场上流行送人,琦雨辗转被送来送去,后来怀孕,被官员的夫人杖毙,一尸两命。

桑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病一场,强撑着身子厚葬她,往后余生都郁郁寡欢,心生愧疚。

见桑挽眼角噙着泪水,琦雨快步上前,看向旁边的琦雪,焦急道:“琦雪,夫人怎么了?”

琦雪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夫人,你哪里不舒服,奴婢去给你请大夫吧!”说着,急冲冲的往外走。

一脚迈出门口,就听见桑挽的声音,“我没事,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