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绯红的云霞洒下金光,笼罩着交泰殿的鎏金砖顶。
年世兰坐在肩與上,远远望着选秀结束离宫的一群群秀女,眼神深邃,她逗留良久,终是未曾见到那几个她熟悉的人。
“回吧。”
她怅然一叹,看着那些鱼贯而出的秀女们,目光逡巡。
她其实也不知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一次她要改变许多事罢了,心中难免复杂。
是夜。
方洗漱完毕,颂芝拿了梳子来为年世兰篦头发,顺势端上来一本册子。
“娘娘请过目。这是皇后刚拟定好的,初入宫秀女们的位分,以及所住的宫殿。您瞧瞧是否还有不妥,可酌情修改。”
年世兰下意识接过册子,才一翻开,耳畔颂芝便絮絮叨叨地说起她打探来的情报。
“两位满蒙秀女自不必说,出身高贵,便都册了贵人。”
“汉军旗里,属沈氏位分最高,也是贵人。她是太后钦点,夸过德行出众,出身也是不俗的。再有便是夏常在,出身尚可,皇上似乎说她有趣留了牌子。”
“还有这个莞贵人……”
年世兰翻开的,正是甄嬛这一页。
熟悉的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承乾宫?”
她讥诮一笑。
果然呢,皇后特意挑了这么个地方后,还把册子给她,又在算计人心了。
周宁海却会错了意。
“承乾宫,向来都是专住宠妃的地方,离皇上的养心殿又近,可不是个顶好的地方么?皇后也真是费心了。”
说到这儿,周宁海顿了顿,继续阴阳怪气道:“奴才知道一处,那也是个好去处。便是从前芳贵人住过的碎玉轩。”
“说来芳贵人曾有喜,说不准莞常在也能沾沾芳贵人的喜气,怀上龙嗣!”
碎玉轩呀。
想起过往种种,那蠢货芳贵人小产可和自己毫无干系,却直到被打入冷宫都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害的,还有甄嬛。
她住碎玉轩时,也小产过,那都是欢宜香的缘故,欢宜香害了甄嬛,可谁细细想过,欢宜香对自己的荼毒?
罢了。
年世兰有些厌烦,摆摆手,不甚在意道:“皇上若对她真是喜欢,哪怕住在碎玉轩也会不遗余力去看她,便不必换了。”
“承乾宫。皇后这样好的安排,本宫倒想看看,若本宫真的对此毫无异议,是否就真的顺承了皇后的意思?”
周宁海闻言一怔。
他还没反应过来,年世兰已经把册子交回给了颂芝。
颂芝莞尔一笑,迎合道:“就是!皇后佛口蛇心,真能眼巴巴看着她们得宠不成?不过,秀女入宫,娘娘,咱们给下去的赏赐,该如何安排?”
“夏氏那里,可需要格外笼络些?到底是唯一一个皇上亲自挑的呢。”
夏冬春?
年世兰拿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有微笑浮现。
“不必。”
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上,年世兰单手撑着额角,含笑道:“给她也是浪费。这次的赏赐,秀女们一视同仁即可。”
一视同仁?
颂芝眨眨眼,似是惊讶,却不曾多问,默默记下后,便陪着年世兰篦好头发,伺候她睡下了。
五日后,今秋最后一批入宫的秀女也住进了宫中。
恰逢翌日年世兰午睡刚起,外头的宫女就进来通传,说是丽嫔与曹贵人,过来给她请安。
“前些日子娘娘病着,她们虽不好过来叨扰,还是差人过来问了许多次娘娘凤体如何的,倒是有心。”
颂芝帮着年世兰梳妆,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有心?
瞧着铜镜里早恢复了娇艳模样的自己,年世兰忍不住冷笑。
是挺有心的。
到底,都曾是她的“心腹”呢。
“只是……”
颂芝顿了又顿,犹豫着,说道:“娘娘还不知道。昨日丽嫔路过承乾宫,见里头砖瓦仿佛有些松动了,就叫内务府好好修葺呢。”
“还吩咐下去,承乾宫既是要修缮,莞常在只怕不适合住进去。后来,莞常在入宫,便被打发去碎玉轩了。”
唇角的冷笑尚未凝住,年世兰
眉头一紧。
“什么?”
丽嫔这个蠢货!
自己这回都没有什么动作,她作什么妖?
“承乾宫从孝懿皇后过世,先帝爷就封禁起来不许人住,为的便是缅怀她,这些年一直有好好修缮,怎会忽然砖瓦松动?”
年世兰自然不信丽嫔对外的这一套说辞,脱口便提出关键。
果然。
颂芝轻叹一声,提醒道:“娘娘忘了。丽嫔当初有娘娘举荐,也颇为得宠。自潜邸搬入宫中,便是想住承乾宫的,皇上没答允罢了。”
“她一向有些气性,现在瞧着一个刚进宫的常在就要住进去,恐怕是不甘心的。”
是了。
这事儿有些久了。
颂芝不提,年世兰还险些忘了。
承乾宫。
自己进宫时都没说要住,丽嫔倒是脸大,被拒后还到她宫里哭诉一番呢,难怪这次……
“蠢货!”
年世兰只觉得头疼。
她原想着按兵不动,且看甄嬛一旦得宠,皇后怎么扼腕叹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事儿,却被丽嫔搅和了。
这下倒好。
明面上这事儿是丽嫔吩咐的内务府,宫里谁人不知丽嫔是她的人?
丽嫔做和她做,又有什么区别?
身旁。
颂芝约莫是看出年世兰的不悦来了,忙宽慰道:“娘娘,这事儿说大不大,皇上都没发话,想来是不打紧的。”
是不打紧。
她年世兰惧怕过谁人?
只是这丽嫔……
再纵下去,恐怕还会被她给连累了!
前殿。
年世兰姗姗来迟,丽嫔与曹贵人端坐下首,恭恭敬敬,见她来了,起身服了服,行了一礼。
视线瞥过低眉顺眼的二人,年世兰眉毛一挑,也不喊起身,只顾自己坐下,仍是打量二人。
丽嫔有些局促难安。
曹贵人则是偷偷瞧一眼丽嫔,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
“娘娘。”
曹贵人含笑,道:“娘娘一病几日,瞧着容色却是不见憔悴,反倒是愈加容光焕发了呢。臣妾在这儿,提前恭祝娘娘。”
嗯?
年世兰看向曹琴默,眼神不由的深邃几分。
会咬人的狗不叫。
曹琴默懂得察言观色,拿捏人心,年世兰从前有些低估了她,此刻她会作何言论,年世兰还真有些好奇。
“恭祝?本宫有何喜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