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弥?
年世兰冷冷一笑。
这个老匹夫!
老实巴交一张脸,又是太医院院判,谁料也是个黑心的,多半早和皇后沆瀣一气了,真真是可恶。
“皇上将章弥赶出宫去吧。”
年世兰眼眸一凛,轻飘飘一句话,又令皇上愣了愣。
“什么?”
“臣妾一病多日,到今个儿都还在发热呢,他连这个都治不好,岂非昏庸?更何况,臣妾调理身子多年也未能有孕,焉知不是他无能的缘故?”
年世兰说着,低了低头。
她撇嘴不再言语,并不去看皇上,像是赌气不高兴,实则……此刻的她,唯有低头,才能回避这令她尚未完全割舍掉的感情。
既然上天给她机会,却还叫她身在宫中,那她这一次,为了自己和年家将来,势必要好好争上一争!
哼。
她年世兰若一心只为争宠,不顾一丝情爱,后宫中这些女人,哪个会是她的对手!?
“世兰……”
皇上略微有些犹豫,一时不曾松口。
“皇上!”
“罢了,好吧!”
不过翌日,清晨年世兰醒来坐在铜镜前梳洗时,颂芝已经从外头带回消息,说是今日一早,太医院院判章弥,已经告老还乡了。
“皇上也是仁慈,给了他最后一份体面呢。”
颂芝说着,忽的往门口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可除了章弥,害娘娘病了的人,还有一个。要不要奴婢……”
嗯?
年世兰回眸一瞥。
门口站着的,不是福子么?
上回福子可就被她丢井里了。
“不必。”
年世兰眉毛一挑,坐直了些,对着远处的福子招了招手,笑吟吟道:“福子,过来,本宫有话与你说。”
!?
福子吓了一跳。
低眉顺眼嗫嚅过来,在年世兰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奴婢给娘娘请安。”
福子垂眸,年世兰打量着她纤长的睫毛和白皙的脸颊,五官清秀,难怪皇上对她的姿色都上了几分心。
就是呆了些,瞧着倒真不像是皇后派来监视她的心腹。
心腹可不会只撑了三日就被自己弄死了。
“你叫福子?”
“是。”
“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后?”
年世兰这话一出,将福子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不知道?”
年世兰讥诮一笑,缓缓俯身,食指触及福子下巴,一点点挑起她的脸颊,说道:“本宫与皇后不睦,宫中人尽皆知。”
“她将你送来,真是一片好心?你觉得,本宫会信?而本宫若是不信,本宫又会如何处置你呢?”
福子慌了。
“娘娘,奴婢,奴婢……”
冷汗从脑门上涔涔落下,嘴唇打着哆嗦,无法回答。
果真是木讷又胆小。
年世兰顿时没了吓唬福子的心思了,坐正后,淡淡道:“福子,本宫不会拿你如何,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她能将你送到本宫这儿来,可见从一开始就是没有顾念过你的性命的。从今往后,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你要牢记于心,退下吧!”
福子猛然抬头,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年世兰。
“蠢东西,滚吧!”
颂芝都有些厌烦福子这副模样了,骂了一句,这蠢丫头福子才慌忙抹了眼泪,飞快转身离去。
瞧着这可怜宫女逃命似的走,年世兰觉得好笑。
她有这么可怕么?
“娘娘。”
须臾,身侧颂芝递来花茶,打断了年世兰的思绪,她柔柔地说道:“娘娘脾气真好,这都放过了她呢。”
“先喝杯花茶,缓缓心神,可别被她气着了。”
嗯?
自己脾气好?
年世兰偏头瞧一眼一本正经却又嘟嘟嘴的颂芝,摸了摸她鬓角略乱了几分的碎发,不禁莞尔。
不愧是她的颂芝。
晨起梳洗后不久,年羹尧进了宫,他颇为忧心年世兰病况。
二人叙话良久,年世兰时不时提及年羹尧莫要太过张扬,以及要适当与敦亲王保持距离之事。
年羹尧面上虽应允,可年世兰瞧着年羹尧依旧是心高气傲的骄傲模样,便知他多半仍是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哥哥,敦亲王脾气再对您的胃口,那也只是个亲王。更何况他当初交好的两位现在可都被圈禁了起来,哪怕他是温僖贵妃之子,真要威胁到了皇上,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年世兰苦口婆心,不禁道:“皇上英明睿智,心性不输前明太祖皇帝。那位登基后,诛杀的功臣又少了?可见身为帝王,为握紧手中权力,可不会顾念这些。”
年羹尧本一味的喝茶吃点心。
一听这话,先是眉头一皱,忽而看着年世兰笑道:“妹妹何时读上史书了?倒是令我意外!”
……
劝诫的话还在嘴边,年世兰就被年羹尧这一句打趣给逗得笑了。
“哥哥真是,我不喜欢读书,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也难为你那时,学着我的字迹抄我抄书被爹爹发现,还硬要说是你非要帮我抄的。罢了罢了,全当我白说这些了。”
“只是,为了年家将来,哥哥也一定要小心些才好。说句不好听的,自古以来,功劳太过的臣子,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哪怕当朝帝王仁德宽宏,厚待功臣,可将来新帝登基,大多也不会继续容忍这些“德高望重”之人,仗着功劳把持朝政、军务的。
“妹妹放心。”
年羹尧终于是收敛笑容,伸手拍了拍年世兰手背,柔声道:“哥哥心里有数,你放心就是。”
“好。”
年世兰颔首,勉强一笑。
翊坤宫门前,兄妹二人依依惜别。
年羹尧远远挥挥手,对年世兰千叮万嘱,叫她千万别想太多,年世兰依旧点头答应,晓得哥哥这是看出她今日反常了。
看着年羹尧的背影在日光中渐渐拉长直到消失,年世兰这才收敛笑容,长叹一声。
“挽大厦之将倾,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往后几日,年世兰借着养病的由头懒得出门,期间皇上几次探望,不免发现了翊坤宫里不再点欢宜香的事情。
“臣妾还嫌弃这安神香味道寡淡呢,奈何病了这几日,总睡不好,也只能先暂且点着了。”
年世兰撒着娇寻了由头敷衍过去,又扯了扯皇上的衣袖,柔声道:“皇上只顾着什么香不香的,都不问问臣妾身子好不好么?”
“是是是……”
皇上似是拿年世兰再无办法,二人“说笑”着,也就进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