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气势汹汹。
年世兰亦站在一侧,不言不语。
她晓得。
自己仅仅是这一副冷着脸的模样,就足以让人觉得可怕了。
“……”
夏冬春果然吓得慌了神。
她后退两步想要躲避,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后头摆着的花盆。
“唉哟!”
年世兰什么都还没做呢,夏冬春重心不稳,后仰着,就跌在了花盆堆里。
看着她这个样子,颂芝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仍是不满,转头就对年世兰小声嘀咕道:“可见,背后议论是非,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娘娘,要如何处置夏常在呢?”
如何处置啊。
年世兰往远处看了看。
时值腊月,枫树的枝叶都枯了呢,只剩零星的几片黄叶子,在冷风中摇摇欲坠的。
早不是红枫盛开的时候了。
不适合一丈红了。
年世兰抿唇笑着,居高临下看着好容易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还沾染了少许泥土、残花的夏冬春。
“便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吧。”
年世兰抬眸看了看原本一碧如洗的晴空。
不知何时,头顶上,已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薄薄的乌云压在上头,像是要下雪了。
“夏常在运气不好呢。”
年世兰讥诮一笑,被颂芝搀扶着手,回头就对周宁海道:“回去取伞吧。本宫待会儿,还想踏雪寻梅呢。”
“是!”
周宁海阴阳着应了,也学着年世兰的模样,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夏冬春。
花房的暖房里。
各色鲜花开得正娇艳,管事一看年世兰过来了,急急忙忙迎了上来,殷勤地问道:“哟,华妃娘娘,您怎的亲自来了?”
“娘娘喜欢什么花?告诉奴才,奴才帮您挑!”
年世兰原本是来选水仙花的。
一看这满屋子的鲜艳花朵,倒也有些移不开眼睛了,许多精心培育出来的花儿,色泽浓郁娇艳,都是她喜欢的。
“都还不错。”
她随意走着,一路挑了几盆,管事一一记下,直说待会儿就给送到翊坤宫里去,不必劳动年世兰的人。
挑完花儿,年世兰原本想走,瞧见屋子角落摆着的一盆花花绿绿的月季,便想起夏冬春那身衣裳来。
说起来……
年世兰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花房管事,问道:“方才丽嫔和夏常在都来过?”
管事一怔,仔细想了想,老实道:“是,俩人前后脚来的,都看上了同一盆绿梅呢。那绿梅,可稀罕,就这么一盆。”
“丽嫔娘娘不肯让,还排揎了夏常在几句,夏常在气不过,险些哭着走了,丽嫔娘娘便带着那盆花回去了。”
果然。
“绿梅是稀罕,她俩都喜欢倒也正常。”
年世兰不咸不淡说着,总也觉得哪里奇怪。
丽嫔这人,一贯喜欢的,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娇艳浓烈如芍药一般的红色花朵。
绿梅?
她是没听丽嫔提过喜欢的。
反倒是夏冬春,对那些大红大绿的最是喜欢。
难不成,丽嫔只是为了故意气一气夏冬春么?
虽说也有这个可能,就是今日之事,一切发生得太巧了些。
“娘娘。”
正想着呢,年世兰身侧,颂芝轻轻唤了她一声,说道:“雪似乎下得大了些呢,咱们还去倚梅园么?”
雪,悄无声息的,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这会儿都有些像是鹅毛般大小了,甚至还没什么要停歇的意思。
是不太适合冒着风雪去御花园的了。
“还是回去吧。”
年世兰有些无奈。
难得趁着天晴出来逛逛,谁知道又变了天,所谓世事无常,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了。
出了花房,主仆二人沿着原路回去。
夏冬春还跪着呢。
身子歪歪斜斜的,看着随时摇摇欲坠。
她身边陪跪的宫女有些担忧和不忍,趁着无人时,便小声劝慰道:“这么大的雪,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小主,你要不先起来,去凉亭里躲一躲吧。冻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呢?”
夏冬春却是个执拗脾气。
她冷哼一声,道:“区区两个时辰,我还能跪不下去?她们一个个的就是想作践我,嫉妒我得宠罢了。”
“我偏偏就不让她们如意!”
嫉妒她得宠?
听着夏冬春这么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年世兰忍不住轻笑,偏头瞧一眼颂芝,预备着远远绕开夏冬春,回翊坤宫去。
实在是懒得和这个蠢货再费什么口舌了。
正想着。
一回头,身后就传来了那个宫女低声惊呼的声音,她问道:“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年世兰下意识回头。
只见,背对着她的夏冬春,身子歪在了雪里。
那张原本一贯都是骄横而又红润的脸,瞧着也苍白了许多。
夏冬春没有回答那宫女的话,仿佛是有些不省人事了。
年世兰看得皱了皱眉。
颂芝却不以为意,不屑道:“瞧她这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刚刚还叫嚣着,这就不行了?分明是想装病躲懒!”
不。
年世兰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她,夏冬春是个直肠子性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何必如此?
而且。
看着夏冬春歪倒在那宫女怀里的模样,令年世兰想起了某个似曾相识的一幕。
甄嬛小产时,便是那样倒在沈眉庄的身上的。
那一次,年世兰实在不是故意。
可惜,一开始,到底是她心存恶意,一切,有果皆有因罢了。
“周宁海!”
年世兰大步流星上前,指着倒在雪地里的夏冬春就道:“把她给本宫抬回去,叫个太医瞧瞧!”
周宁海十分诧异,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答应。
偏巧,周宁海刚一驮起夏冬春,她就有了反应,一看是个陌生男子抱着自己,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你是谁,赶快放开我!华妃,是你!你想做什么!?”
夏冬春拼命挣扎。
她力气可不小,周宁海险些驮不动。
年世兰才懒得搭理夏冬春呢,转身往前之时,只冷冷地丢给了夏冬春一个眼神,和两个字。
“闭嘴!”
夏冬春霎时不敢动弹了。
张口结舌,只能一脸委屈。
延禧宫内。
齐太医才一给夏冬春搭上脉搏,脸色就是一变。
一侧,年世兰将齐太医的面色收入眼底,蹙眉问道:“夏常在到底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这……”
齐太医起身,对着年世兰拱了拱手,回禀道:“夏常在是有喜了。”
!?
这话一出,场面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有喜?
这是年世兰始料不及的。
从前,夏冬春被赏了一丈红,哪里能活得到今天?
自然,自己也无法凭借从前的那些记忆,来预料夏冬春的事情。
不过这夏冬春,确确实实长了一副好生养的身材就是了。
年世兰心中五味杂陈,再一看夏冬春,她已经从震惊当中反应了过来,甚至急急忙忙要下床,去拉扯齐太医。
“齐太医,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有喜了?有喜多久了?快,快派人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禀报,我有喜了!”
夏冬春的欢喜再也藏不住了。
她笑出了声,傻极了。
“……”
齐太医倒还算清醒,默默扒拉开了夏冬春拉扯着他的那一片衣角,依旧是恭敬有礼的模样,回头问夏冬春道:“今日外头下着雪,夏常在这是出门了?”
“恕微臣多嘴一句,夏常在受了寒,有些动了胎气,实在是不宜如此大喜大悲的,只怕会伤了龙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