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有喜后,一时之间,她便成了这后宫里,风头无两的人物了。
哪怕先前她已有失宠的迹象,这回有了孩子,皇上那儿,也是隔三差五的就会过去瞧瞧她。
翊坤宫,愈发显得冷清了。
腊月二十七。
眼看着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曹贵人带着温宜过来年世兰这儿做客,才一进屋子,左右瞧瞧,见四下伺候的人不多,忍不住就抿了抿唇,排揎了起来。
“臣妾原以为,臣妾那儿已经是冷冷清清的了,怎的娘娘这儿也是如此?原先满屋子伺候的人,今日瞧着,似乎是少了些。”
年世兰正靠在贵妃榻上休息呢,一听曹贵人这话,抬眸就道:“难得清静,便懒得叫那么多人在跟前晃悠罢了。”
“怎么?有温宜陪伴,你还觉得冷清?”
她要有个女儿逗弄,哪还顾得上皇上?
心中腹诽,年世兰便见曹贵人撇嘴道:“皇上已有大半月没来过臣妾那儿了。昨儿个好容易翻了臣妾的牌子。”
“谁知到了夜里,皇上没来。还是苏公公过来通报,说是皇上去延禧宫了。春贵人不舒服!”
“这蹄子,仗着有孕,真是越发张狂了!娘娘你是不知,她但凡得空,总说她如今老是不舒服,就是因为娘娘您当初罚了她跪!”
曹贵人说完,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年世兰一眼。
嗯?
曹贵人的眼里,是带着三分期待的。
这是盼着自己为她出头啊。
这也是曹贵人惯用的手段了,借着她从前对自己脾性的了解,故意将夏冬春说得这样得宠,还借着自己和夏冬春之间的梁子,要挑拨。
可惜。
这回,年世兰是不打算对夏冬春出手了。
她在等。
等,皇后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哦,是么?”
年世兰懒懒地翻了翻眼皮,道:“她也说得没错。冰天雪地的那么一跪,是有些伤胎气的。”
“……”
曹贵人几乎被这话噎住了,愣了愣,看着年世兰,似乎是觉得,这根本不像是年世兰会说出来的话似的。
“娘娘……”
曹贵人还有话说。
也是这时,外头周宁海过来禀报,说是内务府新任总管,姜忠敏过来了。
姜忠敏?
年世兰看了周宁海一眼。
“便是他顶替的黄规全?”
这名字,很耳熟,她要是记得没错,从前在黄规全倒台以后,接任内务府总管的,也是此人?
“是。”
周宁海颔首,恭敬道:“他是替花房送花过来给娘娘的。”
花房?
年世兰记起自己上回去花房挑花的事情,花房总管便说,往后还有好的水仙,会给年世兰送来。
“知道了。”
年世兰也没多想,挥挥手,就让姜忠敏进来。
很快。
一个模样周正,瞧着也颇为“忠厚老实”的太监,领着另外几人,鱼贯而入,这几人手里,都捧着盆栽。
只是。
这些盆栽,开得娇艳,竟都是红梅。
“奴才内务府新任总管姜忠敏,见过华妃娘娘,曹贵人。”
姜忠敏行了个大礼,格外客气。
“姜公公起来吧。”
年世兰坐得正了正,扫了一眼清一色的娇艳红梅,她往日里是喜欢这颜色的,就是现在么……
她都说了要水仙,怎的还送了红梅来?
“怎的送来的是红梅?娘娘先前不是说,喜欢水仙么?”
颂芝最是会察言观色的,已经从年世兰微微不快的脸上发现了端倪,劈头盖脸的,就斥责了姜忠敏这么一句。
“唉哟,这……”
姜忠敏打了他自个儿一个耳光,赔笑道:“瞧奴才,光看着这红梅颜色好,格外喜庆就给送来了。”
“也是皇后娘娘说,华妃娘娘您喜欢红色,更喜欢热闹。”
“这不。红梅送来,也能为翊坤宫,添一添年节上的喜气,是不是?”
添喜气?
年世兰勃然大怒。
“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在嘲讽她翊坤宫冷清么?
皇后真是好本事,以为区区一个夏冬春,就能唬住她了!?
“娘娘恕罪!”
姜忠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求饶道:“奴才也是一片好心呀!”
“更何况,您以前不是喜欢红梅的么……”
以前!?
“还敢顶嘴?”
年世兰甚至都懒得和这个奴才解释,偏头给了周宁海一个眼神,周宁海几乎是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了。
“……”
姜忠敏屁滚尿流地转身要逃。
年世兰示意周宁海不必去追,只冷冷道:“告诉底下这一帮不成器的奴才。”
“临近年节,本宫瞧着底下有些奴才趁着过年想着偷懒,这才打发了以‘肃喜’为首的几个,可不代表着翊坤宫就会冷清。”
“更何况,本宫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岂是随便能够揣度的?说了要水仙,还敢送红梅来!”
“再有这种事发生,敢犯事的,可不会有姜忠敏这么好的运气,仅仅是滚了就能了结的了!”
剩下几个内务府的奴才都战战兢兢。
他们抱着花盆跪在地上,整个脑袋都恨不得埋进砖瓦里了。
“是……”
瞧着令人生厌,由皇后示意姜忠敏送来的这几盆红梅,年世兰挑眉,颂芝已然开口道:“还不带着你们的东西滚!”
转眼,一股脑都跑了。
“娘娘,喝口茶顺顺气吧,咱们大人有大量,可没必要和底下这起子奴才计较这些事情。”
颂芝适时为年世兰端上蜂蜜水来。
一杯水一饮而尽,年世兰这才觉得稍微舒服一些。
一旁曹贵人早已看得是心有余悸,哄着怀里险些要哭出声的温宜,一副唯恐年世兰迁怒她的畏惧模样。
“瞧你这样子!”
年世兰亦懒得和曹贵人多说。
总想着算计她,如今眼下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互相利用罢了。
“娘娘雷厉风行,是该好好训诫一下那些人了。臣妾也只是觉得,若换做臣妾,恐怕只能白白吃下这个哑巴亏罢了。”
曹贵人讪讪的,只能挑些话来敷衍过去。
“不过……”
曹贵人顿了顿,又道:“皇后如今得势,春贵人也样样都听她的。就连内务府新任总管姜忠敏也瞧着皇后脸色,过来给娘娘下马威了。”
“娘娘往后,可要当心才是。皇后不好相与,还不知她会做什么呢。”
听着曹贵人的好心提醒,年世兰冷冷一笑,问道:“哦?依你所言,本宫现在,该如何是好?”
曹贵人自然不仅仅是好心提醒,更多的,还是因为年世兰一旦失势,她在这宫里可就也要朝不保夕了。
现在一听年世兰有了斗志,忙分析道:“春贵人愚蠢,不足为惧。可就怕,皇后利用她腹中之子做文章!”
“因此,无论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娘娘大可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呀。
年世兰盈盈一笑。
她正有此意呢。
“不急。”
年世兰莞尔,看了看自己水葱似的指甲,含笑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宫宴了。等着吧,会有好戏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