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合香的甜馨味,使得年世兰的心情稍稍舒缓,不知不觉,合眼竟睡了过去。
难得的安眠。
醒来时,天色恰巧抹黑,颂芝就在一边守着,见状便端了热水过来,殷切道:“娘娘醒了?洗洗脸吧。”
“嗯。”
年世兰轻轻应了,用温水冲了冲脸颊,瞥眼之际,恰巧发现守在屏风边上,垂头小心翼翼的宫女不是福子又是谁?
颂芝怎么叫她进来伺候了?
年世兰挑眉,还未发话,颂芝早已是察言观色,冲着年世兰抿唇笑笑,回眸眼锋冷冷地扫过福子,福子浑身一颤,嗫嚅地就上前来了。
“娘娘。”
福子小心跪下,年世兰只轻轻抬了眼皮,一边净手,一边问道:“怎么?”
声音清冷,又有些压迫。
福子又是一凛,赶忙道:“今日午后,剪秋姑姑曾召奴婢去过一趟景仁宫!”
剪秋?
皇后果然还是忍不住了!
“这是好事呀。”
年世兰盈盈一笑,拿帕子擦拭干净手,慢悠悠道:“皇后是你的旧主,剪秋又是她心腹。想来剪秋找你,也是皇后关心你在本宫这里过得好不好,特意问问。”
“娘娘!”
福子猛一磕头,泪水夺眶而出,道:“奴婢不是傻子。这些日子,早已是想明白了。皇后娘娘她,她……”
福子哽咽难言。
年世兰收敛笑意,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烦和福子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问道:“所以呢?”
“剪秋先是问了奴婢可曾受过娘娘刁难,又说皇后娘娘其实一直都是记挂着奴婢的。眼下让奴婢好好伺候着娘娘,将来若有机会,皇后娘娘会照拂奴婢。”
福子几乎一股脑都说了。
独独不敢说,皇后还提及,皇上若喜欢她,会想法子帮她成为妃嫔,捞她出翊坤宫这个苦海。
这许诺,福子听得只想苦笑。
她抬眸偷偷打量一眼年世兰,只见这位华妃娘娘眉眼上挑,说不尽的娇俏妩媚之余,那一丝凌厉,也足以霎时间要了她的性命。
她哪敢想这个?
心中也知,这不过是皇后拿来引诱自己为其效力的筹码罢了。
啧。
福子小心的眼神,年世兰自然留意到了。
她不在意福子这话会否不尽不实,只要坐实了皇后的意图,以及继续盯着福子,以防福子后头首鼠两端也就够了。
“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
年世兰摆摆手,懒洋洋道:“往后,皇后若找你,无论说了什么,你都要一字不落,回禀本宫,知道么?”
“奴婢知道。”
瞧见福子低眉顺眼应了,年世兰便示意福子退下。
忽然,福子一转身,又似想起什么,回头犹疑不定,道:“奴婢今日离开时,还遇见了丽嫔娘娘身边的小德子。”
“绘春姑姑,正送他从景仁宫正门出去呢。”
!?
小德子?
年世兰凝了凝眉。
他似乎还挺得丽嫔喜欢的,怎么会去了景仁宫?
“可看清楚是小德子了?他们说什么了?”
语气一冷,年世兰不由地盯着福子。
福子忙不迭摇头,道:“奴婢与他们擦肩而过,并未听清楚。只能确定,那确实是小德子。”
……
沉吟片刻,年世兰打量着福子这颤颤巍巍的模样,料想她也不敢说假话,既是没听见什么,只得叫她先退下。
须臾。
颂芝递了蜜水过来。
许是年世兰脸色不好,颂芝试探着就问道:“娘娘,这福子所言……”
“多半是真的。”
年世兰闭眼揉了揉眉心,冷冷道:“这就是皇后的高明之处了。她若有心为丽嫔遮掩,何至于要走正门?”
“她不仅是想试探本宫对丽嫔的态度,还想试探,福子对她是否忠心!”
颂芝瞳孔一缩。
年世兰语气愈发冷了,说道:“皇后如此老谋深算,本宫自然得沉住气才是。颂芝,福子那里,你也继续盯着。”
“是。”
颂芝颔首答应,勉强露出个笑容来,宽慰道:“娘娘这几日也累着了,喝些蜂蜜水缓缓神吧,奴婢再帮您按按。”
“好。”
年世兰又闭了眼,慢慢按捺住心头的烦躁。
往后几日,宫中相安无事。
年世兰叫颂芝盯着福子与丽嫔处,都无甚异样,而景仁宫那头,时常进出的,也唯有一个刚被皇上嘱咐着,要将六宫之事学起来的沈眉庄罢了。
天气渐渐凉了,转眼又要入冬。
曹贵人带着温宜来翊坤宫请安,年世兰正逗弄着可爱的温宜呢,就听曹贵人烤着火,提及了近日宫中的琐事。
“近日宫里好不热闹。莞常在病了,这承乾宫修好了她也没福气住。倒是那夏常在,一门心思想住进去,一开始皇上还纵着她闹,这几日倒也恼了她。”
曹贵人一边说,一边不屑道:“那可是承乾宫!她还以为,随随便便撒娇撒痴就能哄得皇上要她住进去么?”
“还有沈贵人,跟着皇后学着管理六宫之事分身乏术,承宠倒少了些。这几日,叫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后来居上了。”
“……”
絮絮叨叨着,年世兰也没大听进去,只记着曹贵人说,甄嬛还在病着。
还会和从前一样么?
想着,年世兰放下温宜,才看向曹贵人,又听她小心问道:“这些日子,娘娘与丽嫔娘娘还是不曾来往么?”
嗯?
丽嫔?
年世兰一笑,心中也动了试探的意思,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又问道:“怎么?”
“无事!”
曹贵人惶恐摇头,忙解释道:“是丽嫔娘娘私底下找过臣妾。她说,之前的事情是她糊涂做错了,这些日子是悔恨不已。”
“娘娘若不嫌弃,她想给娘娘磕头认错。”
悔恨?
磕头?
年世兰嘴角的笑容愈发浓了几分,就听曹贵人犹豫着又问道:“说起来,丽嫔娘娘自打潜邸里就跟着娘娘的,也算有些情分。”
“若是生疏了……娘娘身边,到底少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哦?”
年世兰兴致更浓,问道:“这么说来,曹贵人,你这是一心在为本宫考虑了?”
曹贵人眉毛一跳。
年世兰问话的语气,意味莫名,可见曹贵人实在是被吓着了。
“臣妾,自然不敢不为娘娘考虑。”
她垂着头,低眉顺眼,恭敬无比。
还是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
年世兰心中不屑,面上却不显露,含笑道:“你的忠心,本宫自然知道。丽嫔那儿,除了这些,可曾与你还提过别的?”
“例如……”
年世兰顿了顿,想起前几日福子所说,问道:“她这些日子,是否还与别的人有过来往么?”
曹贵人一愣,下意识摇头,显然不知道年世兰这话是什么意思。
丽嫔果然不会和曹贵人说这个。
那她托曹贵人和自己说情的目的……
年世兰心中有了主意,便道:“本宫随口一问而已。好了,本宫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颂芝,送送曹贵人,记得将本宫给温宜备的东西,一并拿上。”
年世兰又再回头看了看温宜。
多么玉雪可爱的一个孩子呢,从前,是自己有些对不起她。
“多谢娘娘。”
曹贵人喜出望外,领了丰厚的赏赐便告退,末了又想起什么,问道:“明日,皇后娘娘请咱们听戏,娘娘去么?”
皇后请听戏?
年世兰莞尔,挪了挪坐得懒懒的身子,笑道:“自然是要去的。”
她要看看。
这回,皇后还能使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