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赶着的皇上

沈眉庄与安陵容携手出了翊坤宫,就往碎玉轩去了。

甄嬛还病着。

将养了两月,缠缠绵绵的,总也不见好。

“瞧着你宫里,怎么好像冷清了许多?”

沈眉庄进了内堂,才发现原先聚集在一起的小宫女似乎没有以前多了,回头一看,康禄海、小印子几个也不在。

“他们……”

甄嬛面色稍冷,提了丽嫔将康禄海要走的事情。

沈眉庄与安陵容听得互望一眼,脸色都不是太好。

“留在身边伺候的人,还是要忠心才好。免得人在曹营心在汉的,留着做不好差事,也是无用。”

甄嬛如是说着,要沈眉庄与安陵容回去以后,都仔细盯着身边的人,可别出什么岔子。

沈眉庄颔首应下,见甄嬛脸色不好,索性岔开了话题,聊了聊方才在翊坤宫里发生的事情。

“华妃娘娘脾气虽古怪些,倒不如传闻中的那样霸道。就是不太好相处,我也怕说错话,便与陵容回来了。”

沈眉庄说着,不免苦笑。

不过她想,虽然如此,她也能瞧得出来,华妃应该是一个真性情的人,账本那事儿,不会执念着。

“如此说来……”

甄嬛深深地皱着眉,仔细想了半晌,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抬头看向沈眉庄,问道:“你说那日,你原本是想私下问问皇后娘娘?”

“却因为绘春,不得不当着众人把事情说出来?”

沈眉庄一怔,颔首。

一下子,甄嬛脸色愈发难看了。

安陵容在旁察言观色,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来,仔细一想,同样变了脸色,迟疑问道:“莞姐姐的意思是?”

“绘春,有问题?”

“是。”

甄嬛颔首,分析道:“皇后娘娘既是早就来了,为何不偏不倚在你来的时候去更衣了?”

“绘春是伺候她的老人了,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冒冒失失的,却当众闹成这样。”

“而且,那些账本,早就送去皇后宫里了,她教你理账之前,不可能没看过。也就是说……”

甄嬛顿住。

安陵容瞳孔一睁,脱口道:“皇后娘娘故意挑起眉姐姐与华妃娘娘之间的事端?那,那黄规全那里……”

沈眉庄面上满是惊疑不定的惊骇,喃喃道:“可黄规全分明是华妃的人,皇后如何支使得动?”

“那就未必了。”

甄嬛想了想,道:“说来,黄规全跟了华妃多年,一向得力。为何这次一出事,华妃就将他赶出宫去了?”

“说不定,是华妃也发现,黄规全不忠心了。当然,这也是我的推测,不一定事实就是如此。”

“但我想,这件事里,皇后必然参与不少。说不准,就连华妃,也真的只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罢了。”

……

沈眉庄默了默。

她肩膀被划伤时,实在是恨极了华妃,恨她跋扈至此,自己不过提及账本之事,就要这样报复自己。

可,那样高高在上的华妃,却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儿对着皇上落泪,沈眉庄动摇了,总感觉,或许不是华妃。

今日去翊坤宫,她起初也只是想,少树立一个敌人,不料回头与甄嬛聊起这件事,却似乎发现了背后的不少隐情。

“眉姐姐。”

安陵容小心翼翼,拉了拉沈眉庄的衣袖,劝慰道:“无论如何,咱们记着。皇后娘娘并不似表面上看着的那样温和,需得提防。”

“而华妃娘娘,也并非传闻中的那般跋扈难以相处,说不定,也并非是咱们的敌人,也就是了。”

甄嬛闻言,眼里露出赞许来,附和道:“陵容看得通透,我也是这么想的。眉姐姐,你如今正得宠,要如何处事,还得仔细想想。”

“我知道。”

沈眉庄脸色凝重,到底是将这些话给听了进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冬月里。

接连几场小雪后,天儿愈发冷了起来。

年世兰懒怠出门招惹是非,索性成天就在翊坤宫里待着,偶尔曹贵人带着温宜过来陪她说话,她倒是很喜欢温宜这个孩子。

可惜。

想到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孩子了,年世兰心中不免伤感。

恰逢这日傍晚,晚膳刚过不久,苏培盛来翊坤宫里传旨,说是待会儿皇上会过来。

“本宫身子不适,让皇上去别处吧。”

年世兰想也没想,一口就回绝了苏培盛,脸上露出恹恹的神色来,预备着叫颂芝来送客。

“……”

苏培盛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出来呢,一下子就凝固在了嘴角。

“皇上有些日子没来了,挺想娘娘的呢。”

苏培盛赔笑着,尽说好话。

年世兰视线瞥过香炉,那里头散发着淡淡的青烟,正是欢宜香的味道,她这些日子,香点得不太浓。

但那味道,仍是如鼠蚁一般,在啃食她的每一寸肌肤。

“本宫确实是不舒服。”

年世兰冷冷地说着,不耐烦再应付苏培盛,给了颂芝一个眼神,颂芝便备好了荷包,去送苏培盛出门。

转身后的年世兰,直接上了床榻。

不多时颂芝回来,手里捧着一晚热乎乎的牛乳,小心走到年世兰跟前,问道:“娘娘可是在埋怨,皇上近日少来翊坤宫了么?”

新人入宫,沈眉庄最为得宠。

其次便是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夏常在原也得宠过一阵子,因着她想住进承乾宫的事情吵闹了一阵,被皇上不喜,现在也淡了下来。

从前这个时候,有着新人,年世兰为了争宠,总也三五日的往养心殿去,不是送点心,就是送羹汤。

如今,她有日子没去了。

皇上也有日子没来,今儿个倒来了兴致,想起她了?

她才不埋怨呢。

烦躁涌上心头,年世兰接过牛乳喝了一小口,就对颂芝道:“不过是觉得,君恩如流水,没什么意思罢了。”

“争那么一点点比旁人多的宠爱,又能如何呢?”

皇上是真的喜欢她么?

还是,因为年家?

她不想再错付了。

年世兰叹息,不顾一旁颂芝惊愕不解的神色,就道:“我乏了,先歇下吧。”

“是。”

颂芝无法,见年世兰躺下闭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规规矩矩放下帘子,安安静静守在年世兰身边。

罢了。

颂芝想,不管娘娘怎么想的都好,得不得宠也罢,她颂芝,都是会这么一直陪在娘娘身边的。

谁料。

年世兰原以为帝王之心总是骄傲的。

她一连拒绝了皇上三晚,第四天才不过午后,她刚一起来,还未来得及穿好衣裳,就瞧见了帷帐外,一袭明黄色的身影,歪在太师椅上。

他在看书。

年世兰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皇上。

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悉悉索索起身的声音,早被皇上听见了,他果然放下书本,走到了床榻边上,语气是无限的温柔。

“可歇息好了?”

皇上沉吟着,又道:“听颂芝说,你这几日歇得都很早,朕夜里想来看看你都不成。”

“这不,今日早早处理完了政务,就过来了。世兰,你是不是生朕的气了?”

年世兰闻言,紧紧地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何止是生气呢?

若那些虚假和欺骗,仅仅只是生气就能过得去的话,那这世上,恐怕真的是“无难事”了。

然而。

年世兰的沉默,落在皇上那儿,却好似成了默认。

皇上轻轻一叹,坐到床榻边上,认真地看着年世兰,道:“账本的事,已经过去了,朕知道,那都是你的不容易。”

“这阵子,朕也的确很忙,有日子都没进过后宫了,独独惦记着的,也是你这里。你这几日睡得这样早,是不是身子仍然不舒服?”

“昨儿个你哥哥进宫来了。特意举荐了一位大夫,说是要给你瞧瞧身子的,朕已经将人给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