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时,圆明园里的荷花便开了。本文搜:吾看书 免费阅读
傍晚。
微风拂面,年世兰坐在湖岸边的凉亭里,瞧着湖心的颂芝,正招呼着小太监采荷叶与荷花。
“这叶子新鲜,一整朵都给摘下来,待会儿做了荷叶鸡给娘娘吃。”
“这几株荷花不错,含苞待放的,回去养几日就能开花了,届时满屋子馨香,娘娘一定很喜欢。”
颂芝的话,从远处传来,似乎还裹挟了几分荷花的香气。
年世兰听得笑了笑,边上周宁海递了茶水过来,叹道:“颂芝姑娘可事事都惦记着娘娘呢!”
那可不。
年世兰眉眼一挑,没来由的竟觉得有些骄傲。
从小跟着她长大的丫头,能不想着她么?
“回头去库房里搜罗一下,前阵子皇上赏赐了几匹浮光锦,都给了颂芝做衣裳吧。那颜色鲜亮,也适合她。”
“是。”
周宁海忙不迭应下。
不多时,颂芝那儿忙活完了,小船渐渐靠岸,她捧着荷叶和荷花,就一路小跑到了年世兰的跟前来。
“娘娘您瞧,好看不好看?”
她欢喜得很。
年世兰正欲点头,冷不丁远处“轰隆”的一声,险些将她给吓了一跳。
“呀。”
颂芝也被吓着了。
不过,她是担心年世兰。
“拿着!”
她一甩手,把怀里抱着的东西悉数丢给了周宁海,道:“好好拿着,可千万别弄坏了。”
说完,颂芝拿帕子擦擦干净,就过来搀着年世兰,柔声道:“变天了呢,娘娘,咱们快回去。”
“嗯。”
年世兰看了看天色。
不知何时,风已经吹得柳枝四处飘飞了,天上也是乌云盖顶的。
吸了吸鼻子,有湿润的水汽混杂着草腥味,年世兰脚底下的步子也快了些,匆匆往清凉殿赶回去。
“轰隆——”
好在,她前脚刚进屋,不过才在贵妃榻上坐下,后脚便是一声雷,紧随其后,哗啦哗啦的雨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好险。”
颂芝在远处关窗,一扇一扇的都给悉数关好了,回头便对年世兰道:“豆大的雨点呢,要是回来迟了,打湿了就麻烦了。”
“嗯。”
年世兰轻轻应了一声,回眸就见,颂芝过来时,肩膀上湿漉漉的一片。
像是方才护着她时淋湿的。
又或是,关窗的时候?
年世兰下意识拿了手绢帮颂芝擦拭,颂芝惊了一跳,后退,有些惶恐道:“怎可让娘娘帮奴婢擦呢。”
“没事。”
年世兰一点儿都不在意。
她以前呀,就是一门心思都吊在皇上身上了,全然忽视了身边的人,颂芝为她付出这样多。
她其实,亏欠颂芝良多。
“那,谢谢娘娘。”
颂芝的脸微微泛红,站在年世兰身侧,双手垂在边上,慢慢的,握成了个小小的拳头,有些紧张。
年世兰轻轻笑了笑,颂芝抬眸瞧她一眼,约莫是觉得年世兰在“笑话”她呢,更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视线。
便是这时候。
外头,传来了周宁海禀报的声音。
“娘娘,皇上来了。”
皇上?
年世兰微微蹙眉,颂芝那儿也给吓着了,迅速往旁边退了退。
得去迎一迎皇上的。
年世兰无奈,只能收敛神色,挤出个不那么敷衍的笑容来,走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外头的狂风就灌入屋子里,好在,皇上挡在年世兰跟前呢,雨水倒是不至于也给吹进来。
“外头大风大雨的,皇上怎么来了?”
年世兰往边上侧了侧,让皇上先进屋再说。
“前线传来军报,说是一切顺利,朕也收到了你哥哥的来信。想着有日子没来你这儿了,便过来了。”
皇上笑呵呵的,显然是心情不错,握了握年世兰的手,顺势就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封家书来,递给了她。
“是你哥哥给你的。”
皇上说着,年世兰却没接。
她说呢。
这几日,原该是曹贵人的好日子的,皇上怎么想到要过来了,结果还是为了前线的战事。
心头微微冷了冷,年世兰还是对皇上笑道:“家书家书,皇上不也是咱们一家人么?一起看吧!”
事无不可对人言。
在皇上那儿,年家便不该有秘密。
“唔,也好。”
皇上略略沉吟,便和年世兰一道坐回到了贵妃榻上,拆开信封,细细瞧了起来。
年世兰还是有些紧张的。
从前,年羹尧偶尔也会交待她一些结交命妇,笼络前朝大臣之类的事情,那可就属于是“结党营私”了。
给皇上看见,是了不得的。
不过么。
经过年世兰对年羹尧的几番“耳提面命”后,年羹尧现在似乎也知道,年世兰不喜欢这些往来之事,也屡屡劝诫他,皇上十分忌惮。
年羹尧倒收敛了许多。
信中,年羹尧提及,他一切都好,盼着年世兰好好保重身子,仔细调养着,可别再和先前一样,不当心得了风寒云云。
都是些家常事。
年世兰松了口气,有些“无聊”地将信丢到一旁,嘀咕道:“哥哥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啰啰嗦嗦的叮嘱臣妾。”
“旁人只当他是威武不能屈的大将军,谁知也有这样的一面。”
铁汉柔情呀。
“他呀。”
皇上也失笑摇头,这笑容,是真切的,他看着年世兰,认真道:“他就你这么一个妹妹,自然上心些。”
年世兰不置可否,又笑道:“皇上今日也来得实在是巧了呢。午后天气还好时,带着颂芝去湖里摘了些荷叶回来。”
“眼下荷叶鸡正整着呢,皇上有口福了。”
荷叶鸡?
皇上眼前一亮,便打趣道:“你呀,果然花花肠子最多。荷叶鸡,荷叶鸡……”
皇上念叨着,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了,眼神渐渐有些直,仿佛,在回忆什么令他欢喜的事情。
年世兰也不出言打扰。
管他想到什么了呢。
他是高兴的,那她的“敷衍”也就成功了。
荷叶清香。
炎炎夏日里,熏蒸出来的鸡,沾染着这一丝淡淡的香味,倒不显得腻味了。
皇上吃了许多,席间,年世兰也陪着他喝了一些酒,渐渐的,天色又晚了,原本已经停歇了一个多时辰的狂风暴雨再度喧闹起来。
年世兰正陪着皇上洗漱,端了醒酒汤给他喝呢,他却忽然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
年世兰还拿着醒酒汤的汤碗。
而皇上那儿,因着动作太急,起身的时候还碰着了年世兰,这汤碗里头的醒酒汤,便洒了些在年世兰的手上。
“皇上?”
她下意识唤了一声,皇上停住脚步。
忽然,年世兰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她险些忘了。
从前,仿佛也是这么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皇上原本是歇在她这儿的,却起来了,出去了。
后来她才晓得,皇上是去了甄嬛处。
无他,甄嬛害怕。
想起往事之后,年世兰索性转身。
要走便走,她才不会跟从前一样不值钱,巴巴地去留皇上呢。
“世兰?”
然而,停住脚步的皇上回头看了看年世兰,眼里多了一丝犹豫。
年世兰不吭声。
她只将醒酒汤放到桌上,默默起身,预备着自己去歇息了。
“世兰。”
皇上又喊了她一声。
听着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这回年世兰没法子再继续无视皇上,只好回头看向他,问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走上前来,拉起了年世兰的手。
嗯?
年世兰低头瞧了一眼。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被皇上握住的那只手,先前被醒酒汤,给烫得有些微微发红。
倒不是真的很烫,不过是她的皮肤比较娇嫩罢了。
“臣妾没事。”
年世兰收回手,看了看外头。
狂风呼啸,雨也实在是大得很,偶尔的几声惊雷,是有那么些吓人的。
也难怪皇上想在这个时候去甄嬛那儿了。
毕竟么,娇弱温柔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不想保护?
就在年世兰想着,是不是该开口叫苏培盛取了蓑衣和伞过来,一路护送皇上出门以示自己的“贴心”时。
皇上正巧也回头看向苏培盛,吩咐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