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的心,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本文搜:齐盛小说网 免费阅读
一旁,皇后端然坐着,甚至端起了手边上的茶盏,平静地看着她,面上虽无一丝波澜,可她嘴角的笑意,仍是被年世兰给捕捉到了。
“皇后娘娘莫要颠倒是非黑白了。”
年世兰维持着镇定,一字一顿道:“那日,哪怕出事的不是敦亲王福晋,臣妾也一样会尽心帮忙。”
“皇上爱民如子,从来都是臣妾学习的榜样。更何况,正如皇后所说,臣妾掌管后宫,就该让后宫有条不紊,不出一丝差错,以免烦扰了皇上。”
“故而,哪怕这次险些出事的,是如余答应一般,身份微末些的,臣妾也一样会如此。”
“再者,姜忠敏狂妄自大,手里有皇后你的要紧差事还办成这个样子,半路上要福子帮忙,也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一些。”
“他如此,实在是让臣妾怀疑他有没有能力继续统领好整个内务府了。”
“皇上。”
说到这儿,年世兰无比诚恳,一双眼睛认真地望着皇上,说道:“内务府的重要性,不必臣妾讲,您也知道。”
“臣妾着急,正是为此!”
皇上闻言颔首,深以为然。
他原先还拿着珠串不停地在摩挲着,可见心思不定,这会儿,手上的动作倒是停了,主动上前来,扶起了年世兰。
“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皇上语气平缓,柔声道:“十弟的性子,你也知道,闹起来,叫人头疼得很,朕这才多问了两句而已。”
“世兰,快快起来,坐下吧。”
“嗯。”
年世兰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又回头瞧一眼福子,说道:“你也过来让皇上瞧瞧。你被姜忠敏欺负以后,身上又摔成了什么样子!”
“是。”
福子嗫嚅答应,自然不敢违抗,上前后,便露出了包扎好的手腕等地方。
福子样貌清秀,皇上是夸过她的。
这会儿,瞧着一个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弄成这个样子,皇上心中也多了几分恼怒,斥道:“这个姜忠敏!”
“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弄成这样!”
“若非你机警,记着主子的吩咐,赶紧去了太医院,还不知会如何!世兰,你回去以后,自该好好赏她!”
啧。
福子,这回还挺有福气。
年世兰心中腹诽,虽然仍嫌弃福子,但还是粲然一笑,对着皇后道:“赏赐么,那是应该的。”
“而且,臣妾也该谢谢皇后娘娘。将这么好的宫女,指派到了臣妾宫里做事,帮了臣妾大忙呢。”
你瞧。
你的人,现在正无比忠心地为我办事呢!
皇后刚好喝完茶。
年世兰就瞧见,她端着茶盏的手略微晃了晃,正如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一般,险些绷不住了。
“你我姐妹,应该的。”
皇后笑容虚浮,还是虚伪做作地这么说了一句。
“只是……”
年世兰想了又想,看向皇上,问道:“姜忠敏那儿,皇上可要责罚他么?说起来,他犯了错,却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如何能长教训呢?”
“往后继续为皇上办事,说不定还这样马马虎虎的。”
“唔……”
皇上略微沉吟,有些犹豫。
“皇上!”
皇后立时开口,道:“他还有要务在身呢,现在处置了……”
“皇后莫不是觉得罪不当罚?”年世兰不依不饶,埋怨似的看着皇上,道:“打他三十板子也成呀。”
“罢了。”
事到如今,皇上自然也是拿年世兰没办法,点点头,就吩咐道:“苏培盛,就按照华妃的意思去办吧。”
“臣妾就知道!”
年世兰一下显得欢喜起来,仿佛很是敬佩皇上似的,恭维道:“皇上向来赏罚分明,不会徇私的!”
说着,又对皇后翻了个白眼。
年世兰的吹捧,皇上自然十分受用,笑着拍了拍年世兰的手背。
折腾一阵,时辰已经不早了。
年世兰往窗外瞧了一眼天色,回
头便望向还站在不远处的余答应。
“余答应先回去吧。今日耽搁了的规矩,明儿个要好好学才是。”
年世兰不咸不淡,教育道:“皇上肯见你,说明也是看重你的。为着这个,你更应该好好学,以免辜负了皇上,是不是?”
听见这话,余答应霎时眼睛一红。
她好委屈。
莫名被罚着学一个月规矩,不能侍寝,眼看着皇上都要忘记她了,好在皇后捞了她一把。
谁料……
今儿个好容易又是哭又是唱曲儿,哄得皇上心软了,不用学规矩了,年世兰又这样!
“皇上……”
余莺儿声音婉转,这下子,语调里都带着点儿哭腔,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按照华妃的意思办吧。”
皇上也无奈呀。
他刚刚才认了自己是个“赏罚分明”的主儿,这么快就要变卦,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余莺儿顿时泄气了。
她转身,颇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年世兰,离开了。
“时辰不早,臣妾也告退了。”
年世兰索性也起身来,看向皇后,似笑非笑,问道:“怎么?皇后娘娘还打算留在这儿不走么?”
“今儿个,可是安贵人的好日子呢。”
当真是没眼色。
年世兰表露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来。
皇上亦是看了看安陵容,只见安陵容今日装扮素净,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便是如此。
“初见容儿时,容儿便是这副模样。如今成了贵人,倒也还和从前一样。”
皇上颇有些感慨。
宫里的女人呀,身份越高,越显华贵,倒不似从前了,安陵容瞧着,却仿佛无甚变化。
“哪里。”
安陵容也格外机灵,知道年世兰这是在给她机会,盈盈一笑,上前就道:“初见皇上时,臣妾慑服于皇上天威,心中敬畏无比。”
“如今么……”
皇上闻言一笑,问道:“如今如何?”
“如今更觉得,皇上贵为天子气势不凡。臣妾待皇上的心既然不曾变过,自然在皇上眼里,臣妾就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这话说得漂亮。
宫里出身高贵的女子不少,个个也都是敬畏他的。
安陵容这般低微的出身,更是折服于他,这一点,自然令皇上的一颗心大为宽慰了。
“……”
皇后面色沉沉,已然深深觉得,自己待在这儿,格外多余。
“臣妾告退。”
她服身说着,偏偏皇上那儿的注意力已经全然在安陵容的身上了,只是淡淡地对她挥了挥手。
她无法,也只能离开。
养心殿外,夕阳如霞。
秋日傍晚的微风拂面,带着丝丝的凉意,年世兰驻足凝望那血红色的夕阳片刻,皇后就走了出来。
“华妃倒是好兴致。”
皇后语气淡淡,模样却满满的都是阴阳怪气的模样,说道:“里头安贵人正柔情蜜意似的陪着皇上呢,你倒还有心思在这儿看夕阳。”
嗯?
闻言,年世兰回眸,笑吟吟地看着皇后,问道:“瞧皇后这话说的,莫不是在吃醋吧?真是有意思。”
“前阵子,皇后举荐余氏给皇上时,不是落落大方么?怎的说起安贵人来,却是这般模样?”
皇后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她眼眸深深,同样顺着年世兰先前的目光看了看那夕阳,冷冷道:“本宫只是想不到。强势如华妃你,也有举荐人到皇上身边的一天。”
“到底是世殊时异,人心会变。”
人心自然是会变的。
更何况,她经历了那样许多。
眼看着皇后感慨,也不知是不得丈夫喜爱的顾影自怜还是什么,年世兰才懒得和这个老妇感同身受呢。
索性,年世兰故意唱反调到:“人心会变么?臣妾倒是不觉得。毕竟,臣妾待皇后的心,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皇后似是觉得可笑,但很快也明白了过来年世兰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冷哼一声,便道:“本宫也是如此!”
说到这
儿,皇后终于再没了和年世兰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收回目光,抬脚就往前走去。
“恭送皇后。”
年世兰悠悠地说着,再最后看一眼这夕阳,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讽,说道:“夕阳都快落下了呢。”
“也是,花无百日红。花儿开得再怎么好,终有一日也是要凋谢的。到那时,恐怕也没人愿意再看了。”
颂芝在旁,听出年世兰话语里的意思来了,跟着附和道:“那可不是?谁不喜欢更娇艳一些的花儿呢?”
“就好像娘娘一般,热烈如芍药,多好看呀。”
“你这丫头,这话说得!”
年世兰没想到颂芝忽然间反应这么快,这样会说话,她远远看着皇后离开的背影有着微微的晃悠,就知道皇后必然是吃心了。
年华老去,不再被丈夫喜爱,这不就是皇后最在意的事情么?
“奴婢也是实事求是。”
颂芝倒也不骄傲,愈发谨慎地搀扶住了年世兰的手,道:“时辰不早,奴婢扶娘娘回去吧。”
“小心脚底下,可别踩着什么脏东西了。”
脏东西?
年世兰含笑应了,与颂芝便一道先回了翊坤宫。
翊坤宫的夜晚,是安静的。
入秋了,蝉虫的声音也少了许多,年世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靠在贵妃榻上,看着不远处的香炉。
那里头,还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香味。
与欢宜香很像很像,但她,却似乎能感觉出一丝不同来。
“颂芝?”
想了想,年世兰还有些不安,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问道:“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的欢宜香,有什么不同?”
一下子,颂芝被年世兰这个问题给问得一愣。
“不同?”
她不明所以,反问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样的不同呢?恕奴婢愚钝,奴婢似乎没闻出什么不同呢,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呀。”
“一样么?”
年世兰还是有些不放心。
直到反复确认,颂芝一直点头后,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颂芝还不知道欢宜香被调包了的事情呢,她是和自己一样,闻惯了这香味,十分熟悉的了。
她既然都说一样,想来确实是没什么差别了。
“我这里有一份东西,回头你拿去年府,交给大哥。叫他找了可靠的制香师来制作,做好以后,借着送东西给我的名头,一块儿带进来。”
颂芝应了,接过香方,就收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