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回来的时候里屋已经灭了灯。
堂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青桃正在给陆绾宁描花样子,见到谢执回来,她忙起身:“殿下……”
谢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询问:“她睡了?”
“是,姑娘用过晚膳,出去走了一会儿,回来洗过澡便躺下了。”
“她,没生气?”
“没呀,姑娘瞧着挺开心的。”
谢执没再多问什么。
撩开纱帘,谢执就看到睡姿奇特的陆绾宁。
头一次,谢执觉得这张两米多宽的拔步床有些小。
他将陆绾宁的手脚摆正,床上的人仍旧睡得香甜无比。
“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知道今晚陆绾宁来找他被惊云拒之门外的事情,他以为陆绾宁会生气。
毕竟女人都是这样,得了点宠爱便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往死里作。
陆绾宁这样很好。
懂分寸。
不过她这么懂事,他也该奖励一下才是。
陆绾宁睡得迷迷糊糊间滚进一个热滚滚的怀抱,像火炉。
热得她浑身不自在想一脚踢开火炉,那火炉好像涂了胶水,粘在脚上。
陆绾宁不服气,又去推。
这火炉也忒大忒沉!
算了,她去另一边睡!
然而才刚脱离火炉,下一瞬又被一双铁钳一样的手给捞了回去。
死死焊在火炉上。
陆绾宁一晚上都在和火炉抗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小声嘟囔:
“什么破梦,累死了。”
“醒了?”
帘子外传来谢执的声音。
陆绾宁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看着外面还黑着的天色,又见青桃端着红色官袍官帽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六郎要去上朝了!”
她声音里的欢快都要溢出来了。
“我来帮六郎换衣服。”
陆绾宁趿着鞋下床。
没走两步,又被谢执按回到床上。
“把鞋子穿好。”
陆绾宁忙提上鞋子,一抬头陆绾宁才发现谢执似乎没睡好:“六郎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她不提还好。
她一开口,谢执便想起了昨晚两人在床上鏖战的场景。
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么轻,那么软的陆绾宁睡梦中会迸发出那么强的力气。
昨晚有三次他险些被陆绾宁踹下床去。
被抱在怀里也不老实……
“我为什么没休息好,你心里不清楚吗?”
陆绾宁歪头看着他:“是忙到太晚没时间休息吗?”
“六郎是正四品,忙是正常的。”
“好在我晚上睡会觉老实,不会打扰六郎休息。”
谢执额头青筋跳动。
她在说什么鬼话?
睡觉老实?
她陆绾宁若是睡觉老实,天底下便找不出第二个睡觉不老实的人来!
“哇,这就是正四品的官袍吗?好漂亮,这用的是金线吗?”
陆绾宁见过姜玉衡的官袍,正六品的官袍是青色,远不及六郎的正红色亮眼好看。
一旁的青桃笑着道:“回姑娘的话,是用金线绣的,不过主子可不是正……”
“青桃,去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
谢执的声音打断了青桃的话。
青桃抬头就见谢执眼中满是警告。
青桃瞬间想起惊云大人的吩咐。
——不能在陆姑娘面前暴露主子的身份。
她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是,奴婢这就去。”
陆绾宁心思都放在那件官袍上,完全没注意到青桃的异常。
她手指轻抚着红袍上的金线,越看越觉得喜欢。
“喜欢?”
男人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陆绾宁仰头去看:“喜欢。”
“只是四品便这样奢华,若是三品,二品,该是如何璀璨夺目。”
谢执没说,普通二品的官服可没这么好看。
“绾宁帮我穿上。”
“好啊。”陆绾宁完全无法拒绝。
正红色的官袍穿在男人身上,陆绾宁看着谢执。
明明还是那个男人,可看起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光是静静的站在那,便带着无限威仪,仿佛一切都无法入他的眼。
在他面前,她卑微的像一粒尘埃。
“真好看。”越看越让人心动,让人忍不住想扯破这身官袍,推倒在床上。
陆绾宁那点想法太容易看透。
他低头贴在陆绾宁耳边:“晚上回来,我还穿这身官服,到时候绾宁想怎么做都可以。”
陆绾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假的,小色鬼。”
陆绾宁直呼冤枉,明明是他先说的这个话题!
听着身后小雀儿碎碎念的声音,谢执嘴角无声上扬。
用过早膳,陆绾宁送谢执出门。
“今日我不会回来,你若无聊可以去书房找几本书看。”
压根就不识字的陆绾宁笑呵呵应下。
谢执晚上没回来。
来的是惊云。
陆绾宁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温泉庄子离皇城少说也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六郎除非是疯了,才会每日浪费两个时辰来回。
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照样吃喝。
白天就和青桃出去玩,晚上就回来看连环画。
日子过得逍遥又快活。
“姑娘,您来了,要买微疯堂堂的新画吗?”
微疯堂堂是一位画师。
准确说是一位不正经的画师。
专画避火图。
每次新作一上市便供不应求。
陆绾宁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又出新作了?”
“是呢,货一到便被人疯抢,我想着陆姑娘你肯定喜欢,特意给你留了一本。”
陆绾宁接过册子。
翻开第一眼就是火辣刺激的场面,陆绾宁俏脸一红,却没合上手里的避火图,反而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翻看起来。
真刺激啊!!
好看!
爱看!
斯哈。
哇!!!
还能这样!
下次和六郎试试,六郎肯定喜欢!!
“老板,你们这里有微疯堂堂大人的新作吗?”
来人戴着帷帽,说话声音很低,明显对此很是羞耻。
老板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客人,笑着摇头:“今儿一早就卖完了,下次姑娘来早些,或者您留下定金,我给您留一份。”
老板话还没说完,那戴着帷帽的少女一巴掌拍在桌上:“她手里不是有一本吗?”
她伸手指着陆绾宁手里的避火图。
陆绾宁头都没抬:“先来后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斯哈斯哈~
真辣真好看!
“你,你放肆!”
陆绾宁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蠢货起争执,留下一块碎银子拿着避火图就往外走。
“你等等,我出二两银子,买你手里的册子。”
“二两银子不少了,你这个贱民不要不识抬举。”
陆绾宁这人向来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你要犯贱,那就别怪我不给你脸:
“抱歉,我不缺那二两银子使,你还是自己留着买些贵点的胭脂膏子,好好倒腾倒腾自己,也好有脸出来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