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在一起,“怦!怦!”
邵蔻不及躲避,左边机翼受牵连被剐蹭,直接掉了半截。她整个人也像是被撞击,耳里嗡地震颤,没从心惊肉跳中回过神。
就要抵达终点线的小红身体残破,邵蔻爱怜疼惜,拉紧油门降速,保它体架完整。
不足一秒就歪斜下坠,伤痕累累,失去平衡,终是没过线。
用时,航向都没大的扣分点,但败在最后一项。
在候场的梁泷仰望,盯着某一个:“刚才那个飞的不错。”
林已秋定睛寻看,半晌才找到拿操控器的人:“好像是高二的。”
李胜峰说起过这届高二的就是被抓来被迫充数的,梁泷讶异,漆黑的眼里起了点波澜:“那挺厉害。”
邵蔻没进决赛,一个人坐在观众席发呆,比赛还在进行。小红送去许易那边找人修复,凶多吉少。
头顶蝉鸣响起,日光暖融,高三组上场,梁泷在其中。
他的飞机是纯黑色,两翼宽阔,造型酷炫。别人的还在地上转圈时,他的已雄赳赳气昂昂地爬上天空,像只离弦的箭。
其他飞机晕头转向,上下颠倒连转三圈,飞成波纹状。
邵蔻替他捏把汗,担心他会像自己的小红被连累撞下来,重蹈覆辙。
而梁泷丝毫不受干扰,侧脸俊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额发自然下垂,他认真地操控升降杆,处之泰然。
那架飞机被他操控的灵活敏捷,恍若活了一般富有生命力,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一只直飞高空的黑鹰。
观众们惊叫,走下看台,踮脚朝中央看。
邵蔻坐立难安,起身,走下楼梯,站在不远,搭在栏杆上的两只手不自觉握成拳,敲碰着,默默给他加油。
忽近忽远,他的脸浮在暖光中,茫茫难辨,现在她比自己参赛都紧张,阳光直射,身上出了层汗,绷紧神经,不敢跑神。
黑色飞机早早抵达终点,甚至以胜券在握的姿态炫起技来,紧贴地面,快要摩擦时再度提速,旋转飞升,灵巧地调整方向。
身边的同学控制不好平衡,怦怦怦撞上纸板,螺旋桨被撞掉,失去比赛资格。
排第二的同学和梁泷紧咬分数,心有不甘,竟操控机子翻身朝他而来!
邵蔻的呼吸像被遏制住,想要大声提醒,梁泷早有准备,手指飞快操纵遥控,拨动摇杆,顺利避开。
那架不怀好意的机子没收住油门,从半程往下掉,轨迹跌跌撞撞,其他同学急急地摇着手里的杆子以免被拖下水。
第二名气急败坏,降落不稳,从坡上接连滚动,好像醉汉不会走路,头朝下翻滚,颠簸不断。
叮铃咣当头朝下地摔到脚边,“下巴”都要磨平了。
实在难堪,脸面尽失。
梁泷不负众望在航模赛大获掌声,邵蔻要走了,半路回头。
他高举航模,那架酷酷的飞机是他的是知己,队友,他要让他的伙伴被更多的人看见。他们大放异彩,好像青春记实录里一帧骄傲的截片。
那天比赛到很晚,第二天就要放清明假,学生们上完课人去楼空,校园像座冷却的城。
天气不晴朗,阳光一照,白杨树的影子黏在地上,四周昏晕。
邵蔻一直在等梁泷,地上的灰尘飘起,连风都是浑浊的灰色。
天边把光亮吞进去,把黑暗吐纳。
梁泷终于回来了,邵蔻看到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心跟着揪起,也空空的。
天空大面积黑暗与最后一抹夕阳共存,梁泷穿着一身灰颜色的衣服,两条长腿不疾不徐,身影挺拔高挑。
空泛的风吹过,卷着他走来的路径。他身边没有朋友,也许是没有人等他等到这么晚。
她站在楼上,扶着墨绿色栏杆远远看着,感觉眼前的他就像一只倨傲又孤单的和平鸽。她希望这时候有场盛大绚烂的黄昏,在余晖里膨胀的温暖和轻柔的风。
而那时什么也没有,只有于他而言素不相识的邵蔻。
梁泷从后操场出来,中途去了趟航模社,李胜峰还在,正准备锁门走,说了几句褒奖的话,让他再接再厉。
梁泷玩着桌上的航模模型,随口问:“高二有进决赛的么?”
“高二?”李胜峰揣着钥匙串,“一个都没。”
桌上摆着一架伤残的红色飞机,梁泷手插兜看着,俯身从桌上撕了张便利贴,拔开笔帽就着掌心写了几行字,把笔放回原处和李教练打招呼,说走了。
“梁泷,明天放假你还留校?”
高三生有特例,假期不想回去的可以留校。梁泷一般都在校上自习,他捻着那张便利贴,说道:“回老家。”
他转身,视线又飘到那架飞机上,看了两眼,把便利贴贴到机身,插着兜走出社团。
也许也没想到这个时间学校还有人,走过二楼和一个女生擦肩,他看到她的校牌和自己不同,这是高二的学生。
他们站在同一层楼梯,她目光低错,耳边掉下碎发,把侧脸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