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独留了一面墙柜放满飞机航模,藏品齐全,俨然一个航空博物馆。这些她并不认识,只知这规模惊人的舰队是一个少年破灭的梦想。
她找到那本数据册,快步走出房间。
这回,她注意到了格子窗外的绿海花园。绣球如浪,色泽各异,雅白,鲜粉,黛青在风中翻滚。
她仿佛看到他休息日,坐在这里剪枝裁叶,对植物和生态深入研究,心神专注。他站起去找工具,拖了一下椅子,从她身边跑过,再次回到花园,彼时黄昏透彻,花叶清香。
在一日所剩不多的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里,他处理完工作,开始埋头捣鼓自己的事,修修航模,拨动手柄,操纵无人机飞行,他在园地走来走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感受到了,那份不喜于言表的快乐。
渐渐地,渐渐地,飘着叶子香气的风中多出夜花的芬芳,睡莲在池子里柔柔地开,月光穿透花瓣,池水都施了层粉黛。
没有人声,四面白墙,静静悄悄,她站在中央,一股无形的压抑挤压,冲撞,让人气噎喉堵,她忽然觉得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这房子那么大,唯有这片偷闲躲静的天地,让她翻涌的心情止息了。
走到一片杨树林,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他的嗓音沉闷的。
“你……现在,在干嘛?”
“在外面吃饭。”他反应有点迟缓,答得很慢。
“东西我寄过去,记得签收。”
“好。”他还是说的慢,被夜色包裹,话音听着温柔极了。
“你喝酒了?”
“有个应酬。”
“你不是吃过全家福了吗?”
他透着笑,“所以啊,被抓过来的呗。”
她有点愤怒,“最烦这种形式主义。”
他欸了声,“嘘。”忙捂住手机,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到:“话也得挑挑才能说啊。”
她乐了,“领导在旁边?”
他没答,说了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你说什么——最烦大男子主义?哎,谁不是呢。”
她在电话里笑,确定了,是跟领导一桌。
笑声轻轻入耳,他屏着气,不想打破这份轻松的氛围,勾着唇听她笑,喝得不像是白酒,倒像杯甜热饮,滑入喉头,甜甜暖暖。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酒杯,液体在杯中轻摇,心魂已经飘到两千公里外的地方。
邵蔻发觉他的默然,“要待到几点?”
他迟疑一下,声音低远了些,大概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那走啊。”
“少了个不得不提前走的理由。”他把剩下的酒喝完,嗓音一凛,很澈,“再坐会。”
“再坐会不得不就要多陪几杯?”
他叹:“没办法。”
“我有办法。”
两只手机,远隔千里,她仿佛是贴在他的耳朵,悄悄地说。听完,他爽朗一笑,她恼:“别笑。”
他瞬时收了笑,嘴角又翘起,再压,又翘。
他撑着桌角,单手捂住眼,缓缓,使劲搓了搓脸,脸发红,耳根也带了点颜色。
“你演的像点。”她问:“听到没?”
“嗯。”又说:“听到了。”
邵蔻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搁到桌上,大口吃了几筷子菜,眼珠转到手机屏上。
心里静的听到打鼓,咚咚,一秒;咚咚,两秒;咚咚,一通上海来电拨来。
他不急不慢,吃完筷子夹来的松茸,才摁下接听。
听着听着,放下筷子,脸上凝重,抓起薄外衣,往外出:“项目怎么了?你慢点说。”
餐桌上的话音弱了,朝他这边看去,一个女声的乱糟糟的漏音飘出来。
梁泷出去三分钟,再回来,心神不宁,左边的领导问起情况。
他噢一声,“没什么事,宁南那边少了一部分数据,已经在修复了。”
领导皱眉,“这么大的事还不是大事?你先回去,把缺的漏洞补上。”
戏要演全套,梁泷还未动身,邵蔻已打来第二通。这次,他面色和缓,没了先前的焦灼,玩笑话说:“你得等会,这边走不开。”
领导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儿,问:“怎么回事?”
“我一个朋友在这边说来看看。”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没有掐断,电话畅通,一言一语都被录了进去。
“女朋友啊?”领导大方一挥手,“去见见,别让人小姑娘等急了。”
领导怪他,“不早说。”
邵蔻心跳的猛烈,就像口袋里的手机,一边惴惴,一边隐秘。她静待着,没料到,梁泷不反驳。
他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挂断?她胡乱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一道男声扯进耳里:“梁老师,你都有女朋友了!?”
旁人抓字眼:“‘都’?说的好像咱梁老师多磕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