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住厂招待所

吃完饭,陈星带着周红和朵朵乘坐公交车前往长影厂所在的红旗街1118号。

长影厂占地约五万平方米,除了办公楼,还拥有摄影棚、洗印车间、道具工厂及各种仓库等。由于前身是伪满时期的株式会社满洲映画协会,建筑上保留了一定的日式风格。其中最有名的小白楼就曾是伪满治安大臣的别墅,后来变成了接待剧作家的招待所,历史上多位知名剧作家都曾在这里留下创作轨迹。

九十年代末期,长影厂改制,整体搬离了老厂区,直到2014年,老厂区才以长影厂旧址博物馆的名义对公众开放。

此刻,作为长影厂的一员,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庄重建筑群,竟让他油然而生一种历史责任感。

电影好啊,电影得拍!

“嫂子,这就是我们长影厂了,公交站离招待所有点远,下了车还得走一会。”陈星介绍着。

周红点点头,将女儿抱到车窗前让她看清楚:“朵朵,这就是你老叔上班的地方,气派不?”

小丫头兴奋的直拍手:“气派,老叔好厉害~”

陈星笑着揉了揉侄女的脑袋:“朵朵乖,等老叔有时间带你去厂里玩。”

“好耶!”朵朵更高兴了。

三人的对话引起了车内乘客的齐齐侧目,春城好单位不少,但尤以第一汽车厂和长影厂最为令人艳羡。

到站下车,三人又走了十多分钟才到。

正常来说长影厂招待所只招待三种人——领导、摄制组成员以及全国各地应邀来改稿的编剧。潦草小狗余华就曾经应《燕京文学》杂志社之邀去改稿,不仅报销往返车费,还免费住了一个多月招待所,每天甚至还有补贴。

进入八十年代,长影厂招待所也开始对外开放,不过必须要有介绍信,价格也非常昂贵。

眼看都要进门了,周红又打起了退堂鼓,拽着陈星的胳膊说道:“小星,算了,我们小地方来的人在哪都能住,这里太高级了,肯定特别贵......”

陈星笑着摇头:“嫂子你就放心吧,不用花钱,我在后勤科虽然就是个打杂的,但招待所正好归后勤科管。”

“那,那好吧。”周红半信半疑。

陈星当然没说实话,招待所虽然归后勤科管,但招待所主任是由后勤科科长兼任的,科长批的条子才管用,别说他一个临时工,副科长来了都没面子。

三人进了门,陈星先让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等,然后穿过大堂来到了前台。

前台负责人是位大婶,穿着灰色卡其布的制服,头发精心烫过,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

她的余光早已看见了三人进来,却丝毫没有招待的意思,显然是没把陈星放在眼里。

陈星满脸堆笑,甚至有些谄媚:“王姐。”

大婶吐掉瓜子皮,斜了他一眼:“少套近乎啊,我儿子都比你大,你叫得哪门子王姐,有事说事。”

陈星嘿嘿一笑:“王婶,我二嫂带着孩子来春城探亲......”

“我看见了。”王桂华打断他:“我不管那是你什么亲戚,除非你带着科长的条子来,否则就是你姑奶奶来了也没用,咱们厂这招待所什么规格你心里没数啊?什么人都能住进来,那不成开玩笑了。”

陈星装起可怜:“婶子你不知道,我二哥在东蒙因为矿难去世了,孤儿寡母千里迢迢来春城投奔我们,但我家那个房子实在太小,我在厂里又没宿舍,这不只能求到您头上了,您通融通融。”

王桂华把骂人话咽回肚子,但依然没好气:“那你应该去找科长通融,我又没这个权力。”

陈星直接戴高帽:“王婶,全厂谁不知道除了科长的条子,招待所里就您说话最好使,能不能住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马上过年了,招待所空着也是空着,您就当积德行善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保证,最多住一个星期,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王桂华不耐烦了:“打住打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贫呢,没用,要不你就拿科长的条子来,要不你就带着那娘俩从哪来的回哪去,我可没工夫跟你这逗咳嗽。”

陈星早有心理准备,突然问道:“王婶,您儿子正在追求厂办的江莹莹吧。”

王桂华瞥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

陈星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那您知道我这头是怎么伤的吗?”

王桂华冷哼一声:“不就是被高风揍了嘛,这事厂里好多人都知道,而且人高风放话了,明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高风是厂二代,亲爹是在任的副厂长高穆文,跟陈星比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星笑笑:“他也挨了我好几下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知道我为什么跟他打架吗?”

王桂华瞪起眼睛:“你有完没完,我跟你在这猜灯谜呢?”

陈星赶紧说道:“高风今天下午把人宣传科的陆晓玲堵三号仓库了,正好被我撞破,我这架其实是替陆晓玲打的。”

王桂华没听明白:“你说了这么多,跟我儿子追江莹莹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陈星胸有成竹:“陆晓玲父亲和江莹莹父亲是战友,两家关系非常好,她俩更是情同姐妹,我今天救了陆晓玲,她总得念我点恩情吧,到时候我让陆晓玲帮着使使劲,这不比你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强多了。”

“真的假的,这事厂里没人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王桂华反问。

陈星回答:“当然是陆晓玲亲口告诉我的,她陪我去的卫生所,路上跟我说她跟厂办的江莹莹关系特别好,高风要是敢报复我,她就求江莹莹跟厂领导反映情况,让我别害怕。”

王桂华沉默了,似乎是在衡量陈星提出的条件值不值得交换。

陈星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倚着前台等待。

“三天。”王桂华开口还价。

“一个星期。”陈星坚持。

王桂华有所动摇:“最多五天。”

陈星见好就收:“成交,谢谢婶子!”

“你小子!”王桂华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咬牙交代道:“厂里要是有人来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要是明天你被开除了,你嫂子和你侄女也不能再住了。”

陈星点头:“放心,规矩我懂。”

王桂华不情不愿的找出钥匙给他:“二楼最里面那间。”

“婶子,我哥跟江莹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陈星笑着接过钥匙,转身走向周红和朵朵。

“怎么样?不行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吧。”

周红在沙发上早已坐立难安,因为她刚刚隐约听到事情不太顺利。

陈星直接抱起朵朵:“走喽,老叔带朵朵去住大房子喽!”

朵朵被他的情绪感染,咯咯直笑。

周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看见陈星宠溺女儿的样子,不禁又是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