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而笑之 作品

第七十三章 记得

第七十三章 记得

尸帅就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动作,静静地指着,让众人忍不住寻着他的手指看向明叔。

明叔微沉着脸,看了下天边泛着的鱼肚白,就如此低垂着头任人不解地盯着。

“是你招惹来的僵尸对不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脸色苍白地轻声道,将众人的猜疑给说了出来。

众人见明叔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说话,便纷纷小声带着愤恨地指责着。

我望望那一眼不眨的尸帅,扯扯夫君的袖子,不用我开口问,夫君便淡然地看着那只尸帅,声音轻到我几乎捕捉不到,“他曾经也跟随着商队从这里走过,当时他是带着刚生产完的妻女,他的妻子身体弱,俩人抱着孩子走得很慢,跟他们一起慢慢走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夫君的级别比尸帅的高,能够不让对方觉察到便探知对方的想法,更何况还是同类。

“他,他记得?”我瞧着尸帅那执着的模样,心里诧异地问着,这人死后化成僵尸便没了记忆,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呢?

“可儿从来不相信奇迹吗?”夫君这会从刚才有些悲凉的情绪中走出来,笑着摸摸我的头,轻声问道。虽然夫君带着笑,可是不知道为何我心里涌现出一股哀伤,但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那只尸帅而哀而伤,那股蓦然的感觉让我眼睛有些模糊。

我撇去心里无由来的感觉,继续听夫君说着。

夫君说,这只尸帅那时候肯定也经历了我们所经历的事情,只是比我们要惨的是,那些百姓被这群商队喂了僵尸群,他的妻女成了白骨,只有他一直同僵尸不知道疼痛地战斗着,渐渐地直接在战斗中尸化成了红眼尸兵。那股战意让他无休止地斗争着,妻女死的画面被他一遍遍地加强,可以说是未曾死亡便直接尸化了。

我从书中并未读过这样的事,也从未听胡家人说过,他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呢?

“死了,他魂魄被怨气吞噬,连轮回都入不了,”夫君也忍不住为这只僵尸轻叹口气。

“他要做什么?”我心口一紧,可笑的竟然为这只可能杀害了众多百姓的僵尸而心疼和惋惜,我闷闷地问着。

“他只要那个人,”夫君瞥了眼被众人攻击要推出去的明叔。

“只要那个人?夫君,他能够保障其他百姓的安全?”

“应该吧。”

明叔站在远处岿然不动,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看向天边,似乎就在等着天亮。

百姓们仅仅是发泄下恐慌一晚上的情绪,说了两句,便继续沉默地警惕着僵尸。

那只尸帅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一挥手仰头长啸一声,所有的僵尸围了上来,众人慌张不已,不仅他们我也慌乱地看向夫君,我身上没有一丝的力气,如同石柱子般被紧紧地钉在了原地。

夫君轻轻握住我的手,沉声道了句:“别怕,他没有伤人之心。”

我听到夫君的话,放松下来,可是瞧着自己和夫君被四只僵尸举到头顶抬着走,其他百姓亦是被僵尸们毫发无损地举在头顶往前走着。我们被抬着走的正是跟商队汇合的方向,众人期待已久的太阳终于舍得露出脸来,用力一跳挣脱出群山,开始散发着炽热。

或许太阳的威力让僵尸的异能减弱,我能够微微动着头,看向紧跟着我们的尸帅,正对上他幽幽望来的碧眸。我有些讪讪地扯下唇角,将头乖乖地转回来。我其实不是个能沉得住气和耐得住寂寞的,这会头又悄悄地往一边扭去。

低阶僵尸被越来越亮的太阳照射的发出烦躁的嚯嚯声,连跳跃的步子都有些踉踉跄跄的,有的胆大的尸兵悄悄地偷懒缀在队尾,一个不留神就往旁边欢快地跳去,可没跳出去多远,尸兵轻轻一跃跳到那尸兵的头上。

他冲着我勾着淡淡冰冷的笑,脚使劲一踩,我睁大眼睛看着那只尸兵的头如同泥巴般被他踩碎,流出一堆恶心的褐色东西。

其他僵尸皆提高了速度,怯于那只胆大尸兵的下场,不得不继续跟随着一起往前涌动着。

我努力地咽了下口里的唾液,僵直地扭过头,哪里也不敢看了,微闭着眼睛。

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光照的我露在外面的肌肤通红着,额上也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耳边时不时传来普通僵尸们痛苦的嚯嚯声,我敏锐的鼻子闻到了股腐肉被烧焦的焦糊臭味。

尖锐疼痛的叫声此起彼伏,我身下的僵尸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僵尸群依旧往前极慢地走着。

“夫君,”我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跟夫君说起话。

“难受?要下来吗?”夫君声音随即响起,他声音清冽如股山涧的清泉,将我身上的燥热给拂去一半。“下来走也是要顶着太阳的,不如被抬着走,速度也不算多慢。”

我听着夫君这嘟囔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也是我们自己走也是要顶着大太阳的,而且还很累,走的速度越来越慢,可是这些僵尸们则被已经开始散发着炽热的太阳照的,速度堪比骑着马小跑般。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尸帅从慢悠悠地嚯嚯一声,众僵尸皆停下了脚步,将我们放到地上,带着渴望地一步三回头瞧着我们往尸帅身后跃去,拥拥挤挤地挨着一整片。

我差不多能动了,只是浑身酸疼没大力气,恹恹地靠在夫君肩膀。

尸帅身形一动,在众人低声惊呼中,他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手冲着明叔而去。

明叔站起身轻巧地往后跃去,可刚落地尸帅以到了他面前。

明叔从怀里一直放着的手这时候掏了出来,那是一只在阳光下散发着绿油油光泽令人感觉到森然巴掌大的骷髅,这东西一出来,尸帅立马顿住脚步,背着我们的身子明显颤了颤。

那是什么,怎么让一晚上都如同万事皆在掌握的尸帅如此,如此的,失魂落魄?我脑中费劲地只蹦出这一个词。

夫君根本不关注他们,只是拎出一皮壶水,打开递到我的唇边,我下意识地接过来,边一眼不眨地地望着僵持的俩人,一边将皮壶里的水往嘴里灌去。

“烫,”夫君的话在我感觉到舌头传来尖锐的疼痛时,才幽幽地说道。

我嗷嚎一嗓子,在原地跳起来不住地伸着舌头用手呼扇着,疼死我了,我都能感觉到舌尖已经迅速起了水泡。我跳了两下,望着自己跟耍猴似得被人鄙视地瞅着,我才讪讪地坐到夫君身边,两眼朦胧幽怨地看着夫君。

夫君眼睛没有看我,而是望着那不为所动的俩人,淡淡地说了句:“被太阳晒了那么久,一晚上也没喝点水,若是凉的你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也去了半条命了。”

夫君也是为我好,我轻叹口气,认命地从自己众多丹药中挑拣出清热丹,才想起来含到嘴里,舌头被烫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带着透心的凉。夫君继续将那皮壶水放到我手里,我边吹着边小口地喝着。

“夫君,生气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听到这话,夫君瞥了我一眼,继续淡然地说道:“没有。”

没有,我才不信,光是听见他说这俩字,我心口就闷得慌。我这会哪里有心思再去关注那俩人如何,而是有些抓耳挠腮地可怜巴巴地望着夫君。平日里我装着又或者别人觉得我应该是个文静的姑娘,话不算多,做事还算稳妥,可实际上,就以我没入胡家之前是我们村子里的孩子王便能清楚,我其实不是个好的,起码不是个能够闲得住的。

我得时时刻刻有事干,我好奇心比常人厉害,性子也带着急切,你若是跟我说话说半句,我能够惦记着吃不香睡不着的。我们最喜欢听村口树下老人们将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甭管是真是假,但好歹有头有尾,有的老头很坏,每次都要讲一半就要回家吃饭睡觉。我就巴巴跟着人家一直等故事听罢才安心做其他的事。

上次跟夫君吵了后我是一直炼制符箓,分了心才没怎样,现在让我干巴巴地被夫君如此不冷不热地晾着,当真是难受啊。

“夫君,我,我哪里惹到你了,你有话就跟我直说,我,”我张口都不大好意思,我身上是有不少不好的毛病,这连夫君这个尸王也被我激得会生气了?

夫君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我一会,手将我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给捋到一遍。夫君的手微凉,摸得我脸颊很舒服,我忍不住蹭了下他的手,夫君哭笑不得地敲了下我的头,“傻丫头!”

我撇撇嘴,自己确实傻,被僵尸说傻丫头不是真傻吗?我也就如此想想,夫君可是顶级聪明的,跟他相比起来傻,不丢人的。

“夫君,有事隔心里不是个好习惯,心里有事,就不会开心的。”我这边说这话,眼睛瞅着那俩人。

为何人们或者僵尸们,总是喜欢对峙呢,要是我肯定撑不住,早早就动手了吧。

这一个个的,急死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