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土地庙
等我再次仔细看过去,土地爷仍旧是泥土烧制,身上裹着斑驳漆,笑得憨厚的样子。
是我眼花了吗?
可是我心里因为刚才的那道诡异的红光感到有些慌,想要夺路而逃的迫不及待,我扯扯夫君的袖子,真的希望刚才只是我看错了。
夫君握着我的手,带着眼罩的脸往土地老泥像上看去,我紧张地看着夫君,得有十息的功夫,夫君微微摇摇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我长吐口气,可是心还是不敢放松下来,在乾坤袋里准备着诸多的法器,有对付鬼魅妖兽的,有对付人的。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雨说下就下,还下得很任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胡元康和那个车夫用过客留下来散落的稻草编制了临时的雨衣,往头上一披。胡元康扯着车夫跳到庙顶,将碎瓦片扔掉,用完整的瓦片一一补上庙东侧的半间,等他们忙活着跳下来进了屋子,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好在屋子一角有行人留下的一些柴火,足够我们用到明天的,胡元常将火生了起来,让胡元康和车夫将湿透的衣服退下来烤干。
胡雨欣则拿出来从农家带来的肉饼烤上,我也不避讳地拿出了些菌菇、鸡、姜蒜和锅碗勺子,熬了一锅浓而鲜香热乎的鸡汤。
夫君给我的乾坤袋我炼化完,早就被我收到了丹田中,身上佩戴的鹿皮乾坤袋是我自己做的,用来掩人耳目,不怕被人惦记拿走。
这种有些阴冷的下雨天,有着热乎乎的鸡汤和饼子,真是件幸福的事情。众人捧着鸡汤,满足地一点点喝着,望着有些昏黑的天,并没有丝毫的烦气,只希望明天可以放晴,我们好好在镇上舒服地歇息一天,补充些食物和符纸糯米之类的用品。
“公子,前面有座庙,我们进去躲躲雨吧!”哗哗雨声中传来一个娇俏软濡的喊声,将屋子里的沉闷打破。
正在大家想着会是什么样的人来时,一队人马踩着水花抱头跑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几人将马匹拴在路边,也蹭蹭地窜了进来。
他们并不意外看见我们,因为我们的车马就停在了外门,马车上是胡家特有的标识。
他们冲我们点头微笑了下,去了西面墙的位置,见我们头上的瓦片补成整片,他们也吩咐了俩仆人模样的人跃上房顶,将中央比较完整的瓦片铺到头顶上,勉强凑出来一整块不漏雨的地方,将十八个人装下。
这些人很聒噪,十五个汉子三个女子,他们说的最多的便是江湖上的事,我听了一会便明白了。江湖上有许多民间组织,这次他们自发前往凉东府城,那里正是武林盟主临清莫山庄所在,他们一起参与这次全国范围内僵尸爆发对抗。他们一行人最大的有四五十岁了,看样是还算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而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
“兄台,你们可是华理胡家人?捉鬼世家那个?”一个络腮胡子红脸大汉粗着声音问道。
“回前辈,是的。”胡元康抱着拳带着丝傻气笑着回道。
“就你们这瘦巴巴的样子,能够驱鬼除魔?听说红眼的僵尸贼厉害了,”大汉极为嫌弃地看着我们,尤其是在我、夫君和尚夏身上停留下,啧啧摇着头,“你们这是去哪里啊,还拖家带口的。”
“我们要去汉黎,”胡元康再度替我们跟他们回话道,他最爱练武了,有着我师父传授的一甲子的功力,要比他俩师兄还要厉害很多,这会见到江湖人士,他不激动才怪呢。
“汉黎远着呢,过了凉东、江钱俩府城,这一路上是僵尸最多的,”另一个穿着青衣摇着纸扇的青年轻笑着道。
看着那纸扇,我有些恍惚,想起了皇甫堔,两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反正我识海里没有点波动,他应该还活着呢。
“说起来,以前这些妖啊鬼啊怪的,我听都没听过,以为是古人瞎编的,没想到这一年来全国僵尸纷纷出现,我才觉得古人诚不欺我啊!”一个跟我差不多的小丫头摇晃着脑袋,脆生生地说着,这话一出,大家善意地笑笑。
可不是嘛,没见过只是旁听道说,难免会觉得是以讹传讹,我之前不也觉得这些东西离我遥远着呢,没想到身边一大一小可都是僵尸类。
几句话的功夫,大家便互相说起话来,最多的便是他们好奇鬼怪的事,胡元康整日听胡一辰瞎侃,这会微微挺着胸脯,有模有样地讲着,听得那群人直咋舌。那有趣的模样,估计就是为何傲娇的胡一辰愿意跟我和胡元康将这些事了,如此的神情的确满足了讲诉者的虚荣感。
我微笑着靠在夫君身侧,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泥像上看去,因为那道红光,我脑子不由自主乱想一气。
这里距离那个村子并不远,既然是庙,村民们总会来拜祭下吧,而且这个土地庙在路口都能看到,也能够吸引些路人。这庙现在看着残破,可从这青砖红瓦和屋顶烟火熏出来的印子依稀看见其鼎盛时期香火不断。只是不知道到底什么原因让这里荒废成这样,我隐约觉得这个原因才是最关键的。
夫君修为不算低,他都看不出什么来,应该真的没有什么吧?我只能如此告诉自己,不忘了偷偷在我们这群人附近布下符阵,又在阵法外洒下些黑狗血磨成的粉子。
大家说了会话,看着天仍旧没有放晴的意思,便拿着木板挡上风,商量了留下几个人守夜,其他的人便随便靠着墙或者拿着干燥的稻草一铺,睡觉了。
夫君揽着我,让我靠着他睡觉,尚夏这扒着我的衣袖,规规矩矩地躺在一边,知道人多不方便将自己宝贝的小棺材拿出来,两只小爪子转悠着玩。我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睛睡觉,赶了多半天的路,即便我是坐在马车上,还是有些困乏,一会功夫便熟睡了。
等我醒来时外门依旧雨气蒙蒙,雨不如之前大,可淅淅沥沥得也没法赶路。我们面前是用架子撑着挂了布帘,我懒洋洋地攀着夫君,他应该是修炼了一夜,这会身上凉飕飕的。我打了个激灵,睡意去了大半。
“还早呢,再睡会?”夫君拢拢我睡得不老实,散落下来的头发,轻笑着拍拍我的头。
“饿了,”我揉揉眼睛,拿出一个小木盆,撕了张雨符放出半盆子水,拿出手巾仔细地洗完脸,又取出水壶漱口,才给身边一大一小打理了番,梳好头发琛琛衣服,将布帘收起来。
清爽的气息扑鼻而来,我舒展下筋骨,才有心情看着周围,终于听清楚他们叽叽咋咋焦急地说着什么。
他们一共有十八个人,但是今早起来少了一个汉子,守夜的人说昨晚没有见人出去。
“小三那人素来胆子小,估计趁着你们打盹的时候偷溜了。”
“我觉得也是,一路上就他事多,不是拉肚子就是晕车或者水土不服,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怂!”
大家这么一说,都觉得可能是守夜的人没注意被这个胆小的小山给跑回家了,大家只是愤愤地说了几句,便开始张罗起早饭来了。
我侧头看了看那尊泥像,胡元程站在我身边也盯着它看了许久。
是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天色暗,我并未看得真切,所以感觉泥像真真确确地透漏出古怪?
“老祖母,可是哪里不妥吗?”胡元程嘴角翘着弧度,看向我问道。
我看看泥像,又看看胡元程嘴角的笑,对,是笑!
昨晚这尊泥像看得还似无害,犹如高龄的寿星般带着慈祥,但是如今我再看泥像,它嘴角的笑带了抹邪气,让我看了很不舒服。而且它的眼睛也微微小了那么一丢丢,不是小,是眯起来一丢丢,我肯定地想着。
夫君时刻关注着我,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继续看向泥像。
众人见我跟胡元程盯着泥像不懂,皆好奇地打量着泥像,看了会便各自做个自的了。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一边的江湖人不乏有功力不错的,说不定就能够将我说的话纳入耳里。若对泥像做出什么鲁莽的行为,不知道会惹起多少祸事呢。毕竟食了人们供奉的神像,会生出神灵,这神灵也有好坏之分,被冒犯了,惹恼了它们,后果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摆平的。当然我未曾见过什么神灵,只是从书籍上看过,在族学里夫子们也是一带而过的。
我摇摇头,笑着道:“我只是在想,这是哪个神仙。”
“哈,你们只降妖除魔不敬神仙吗,这是土地老,是神仙里最小的官,跟我们凡人的县太爷差不多,管一方事。”那个爱说话的女孩儿捂着唇咯咯笑着道,“而且土地老在我们华夏各地,塑造的像都长得差不多的,你们一路去汉黎能遇到不少个这样的土地庙呢。”
虽然有着昨晚胡元康讲诉的各种鬼怪之事,这些江湖人也就当乐子听了,并不当回事,觉得僵尸不过是人诈尸,凭借着一口气带着尸毒感染活人,却没有灵魂算不上鬼,顶多属于怪。他们觉得我们就是街上骗人钱财的臭道士,从骨子里瞧不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