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而笑之 作品

第三十三章 纸人

第三十三章 纸人

改变容貌的法子我知道的有几种,一是师父教授的面皮之术,这是江湖人士改变容貌的秘术,薄如蝉翼的面皮惟妙惟肖,若是再配上锁骨术,学上一年半载的戏子,哪里还有你成不了的人做不来的事?

二呢,胡家有种丹药可以碾碎涂到脸上,任意捏制,跟面皮有着同工之妙。

而且,夫君给我的乾坤袋中书中也有介绍改变容貌的诸多法子,其中不少是神不知鬼不觉日渐改变的,这样的正好适用于对付这四个人,毕竟我才十五岁在外风餐露宿的,长黑点皮肤粗糙些也没什么不对。

“夫君,我如果变丑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啊?”我看着夫君坚毅的下巴,迟疑地问道。

“我如果变丑了,你会嫌弃吗?”夫君总是喜欢将问题回丢过来。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见胡雨欣看过来,便皱着脸道:“在马车里坐久了浑身都难受。”还不忘了捶捶胳膊、腿,脖子前后左右地晃晃,长叹口气,“这样好多了。”

胡雨欣掀开车帘望了下太阳,笑着道:“我们出来也有俩时辰了,等前面遇到了村庄就停下来吃点饭,老祖宗和老祖母休息下,下午咱再继续赶路好了。”

我点头应下,这才在识海中跟夫君道:“怎么会,你现在是可儿的夫君,这一辈子都是,不管夫君变成什么样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以后就不要问我这样的话,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夫君带气地捏着我的手,让我忍不住背着胡雨欣冲着他呲牙。

刚才还艳阳高照,这才不到一刻钟乌云黑压压地涌上来,一个闷雷过后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掉下来,打在车顶听得我都觉得浑身一麻。

“快走,前面有村庄,咱去避避雨,”胡万年粗着声音低喊道,骑着马哒哒地跑起来。

车夫亦是低喝一声驾,提高了俩倍的速度往前赶去,胡元常直接掀开帘子弓腰笑着道:“老祖宗老祖母安好,外面雨势太大,我来躲躲。”

夫君将我搂入怀中,宽大的袖子遮盖住我的身子。我眼睛透过夫君的指缝轻瞥着那俩人。

“嘿嘿,老祖宗和老祖母关系真让人羡慕呐,”胡元常嬉笑了下,便靠坐在胡雨欣身边,“小欣,可有什么吃的?我早上刚起来就出来了,肚子空了许久了。”

胡雨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包袱中取出了块肉干给他,“吃吧。”

胡元常就着茶水几下子就将肉干吃完,砸吧砸吧嘴,这时候车也开始慢了下来,胡元泰清朗着声音喊道:“老伯,我们是过路的胡家人,这雨势太大了,我们能不能借住片刻?”

“胡家人呐,快进来快进来!”那声音带了丝古怪的热情和惊喜,我戳戳夫君的胸膛。

“待会不许乱跑,”夫君抓住我的手,轻声吩咐着,便很听话地跟着我站起身,随着那俩人跳下马车,冲进最近的屋檐下。

天昏沉的很,跟太阳已经落山的傍晚般,雨哗哗不要命地冲刷着人间,屋檐下的雨已经跟珠帘般遮挡住我的视线,只朦胧地看到这是个跟我家差不多大的农家院子,凹字型的房屋排布,我们站着的正是东屋。

“公子小姐你们进来吧,虽说刚立夏,可雨天还是冷得,”一个长相清秀,小蛮腰上托着一对雄伟的姑娘抿着唇笑着说道。“感染了风寒可不好,你们先进来坐,我跟娘给贵客们熬些红糖姜汤去去寒气。”

这家并不算富裕,可在农户中也属于中上水平了,东屋分三间,很讲究地留出了半间小会客厅,我们拍拍身上的水汽进了屋子。半旧画着金鸡逐日简陋的屏风将床铺跟茶桌分开,免去了些许尴尬。

我和夫君、胡元程一起进的屋子,而其他几位则跑进了堂屋,不过胡元康很快拎着几个包袱进来,“年叔说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恐怕要在这家过夜了,我就将车里的东西取出来了。”

“贵客们先来喝了红糖姜汤驱寒,我娘已经做上饭了,待会大家不许客气。”姑娘身后跟着端着四碗姜汤的半大小伙子,笑着走进来,将碗放到桌子上。

“公子,我们农家没有什么好东西,您可不要嫌弃,”那位姑娘用那对汹涌将我挤开,捧着姜汤凑到夫君跟前,极为娇羞地说道。

我刚要上前,那半大的小伙子立马当上来,嘿呦的脸涨的通红,“小姐,这碗姜汤我,我放了很多的红糖,你喝了去去寒吧,别染了风寒,我们这里请郎中不方便的。”

“谢谢你,”我接过碗,笑着道,那小子脸更是红的跟烛火般,直接跑出了屋子。我又冲那姑娘道:“夫君喜欢我伺候,姑娘还是让让为好。”

那姑娘收起脸上的笑意,上下打量了我番,甩了下帕子道了句“请便”,便离开了。

我六姐还没这般大胆呢,我心里不大痛快地坐下,猛地灌口红糖姜汤,还没咽下便吐了出来,这里面到底放了多少红糖啊,甜死我了!

夫君拍拍我的背,从那包袱中摸索出一块糕点放入我手里,“要不要为夫也改变下容貌?”

我侧过脸看着夫君白皙的皮肤,笔挺的鼻子,略微薄却极为诱人的唇,连连摇头,“不要,夫君这么好看,藏起来太可惜了。我要改变容貌是不想让人算计,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不过啊,以后你可得第一时间告诉别人,我是夫君的娘子。”

“好,”夫君用手指将我嘴角的糕点拭去,我抿着唇笑着将剩下的糕点两口塞进嘴里。

“贵客堂屋里请,饭菜已经备下了,”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笑着在门口喊着我们。

我牵着夫君贴着墙壁走到堂屋,那三位胡家人别别扭扭地站起来,躬身喊道:“老爷,夫人。”

在外我跟夫君是他们的主子,胡雨欣是管事妈妈,算上胡元康其余四位则是我们的家仆,反正夫君辈分大,他们并不吃亏。

“贵客请上座,”那位之前应声的老汉连忙跟着站起身来,请我跟夫君坐在上座,招呼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上菜和饭。

“我们农家就是些粗茶淡饭,希望贵客不要嫌弃,”老汉拿出蒙了薄薄灰尘的酒坛,又摆了一溜的小酒盅,挨个斟满,“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高粱酒,别的地方可没这香醇正宗。”

夫君嘴角扯出个弧度,抬起手来挡了下,我立马笑着道:“老伯,我家夫君有眼疾不方便饮酒,不若让我们管家来跟你喝两杯。”

胡万年哈哈笑着道:“老哥,我们老爷身体的确不大舒服,今儿个我们也走不成了,我陪你来个一醉方休。”

老汉连连应着,桌子上的饭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有时令青菜,有鸡鱼猪肉,这对于他们家来说真的是极限了。这表面的热情的确让人难以退却,夫君是僵尸根本不能够进食的,不过有我特意为夫君画制的隐物符,夫君在下巴处放上一摸了胶的布袋贴上隐物符,吃到嘴边的东西直接投入到布袋,嘴装作吃东西的样子就好,就是坐在夫君身边的老汉都不会发现丝毫的异样。

只是这菜里是添加了劣质的蒙汗药,别说我和四位胡家捉鬼师了,就是胡元康都发现了异常。这农家人真是胆大,竟然敢谋害胡家捉鬼师,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不过我们都不动声色地吃下去,然后再将药逼迫出来,虽然费了些真气,可比打草惊蛇好。

“夫君,我有些困了,先,”我扶着头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还没说完话便扑到在夫君身上,他也随即按了下头趴在桌子上了。

“你!”胡万年怒目指着满是得意的老汉,站起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亦是跟着趴在桌子上。

“老婆子,快拿麻绳来,一个个捆上,也不知道这十文钱的蒙汗药能够撑多久呢。”老汉声音急急地喊着,那妇人连连应声,迈着小脚跑来,手里抓了一捆麻绳。

他们的女儿和儿子则跑出来帮着父母将我们一一捆起来,然后把我们扔到了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我们真是发大财了,这么多银子啊,”妇人满是惊喜地低呼着,说了一半便用手仅仅捂着嘴,虽然外面下着雨,可她还是怕被邻家听了去。

“行了,咱先办正事,这二两银子你拿着,去山子和铁柱家拿两套婚服,他们前两天刚置办完,咱得凑着他们还没醒,晚上抓紧把事给办了!”

“我这就去,这八个人,咱选哪个给双儿和坤子啊?”

“就那对老爷夫人吧,把他们拿捏住,看这群刁奴不听话?咱一家人可就成了胡家的亲家了!”

“对对对,老头子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这就去!”

等门吱呀关上落了锁后,我们皆睁开了眼睛,根本没有打手势商量,胡万年从怀里掏出八个符纸裁剪出的小人,往空中一扔,变成了我们八个人的模样,他们不论外貌穿着就是神情都跟我们一模一样。

等我们站起来,纸人们便躺回我们的位置,身上亦是生出了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