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而笑之 作品

第五十一章 蛟龙的执念

第五十一章 蛟龙的执念

我撇去心里一切杂念,用与众人不同的双眼去看,一切风与云都渐渐停歇,就是那三炷香也似是静止一番。我带着心里对神像不由升起的敬意,抬目看向莲花台上的四爪蛟龙。

这尊神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时间久了染上些许的荧黄给人一种温润亲切之感,光滑精细的雕工让人为之惊叹,犹如一只小白龙卧于白莲之上,唯一的精光便绽于其眼睛里镶嵌的两颗黑色玉珠。小蛟龙头上有两个小突起,显然是龙才有的犄角,其距离化龙不过是时间问题。小蛟龙昂着头四爪着地,前身微微伏下,后腰弓起,这是取之腾飞之意,本该是精神抖擞带着睥睨之态。

但是那对黑色玉珠黯然无光,生生将蛟龙的神气给压下来,我微微眯着眼,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迈入神庙里,那对黑色玉珠竟有着细细的裂纹,若是这纹路继续加深下去,很快神像便不能够成为神明栖身之所,这座山的风水也再无拯救的可能了。

“夫君,它,它吸食了那么多香,为何还如此呢?”我不解看着小蛟龙,心里泛着难过,不知为何眼睛里突然含上泪,耳朵明明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但是心却感觉到这个神明已经很脆弱了,它在哀伤着。它在哀伤什么呢?

我不觉得自己有丝好笑,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去问夫君呢,夫君是只僵尸,他所会的东西全部来自于书籍,人类的情感他能够懂多少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冰凉一片,我立即惊醒过来,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它或许,”夫君的声音随即想起来,带了丝少有的不确定道:“或许想要护住林家,便从香气中多汲取神力,化出更多的福灵之气反哺林家。只是这风水之洞若不破去,它无异于是在耗着自己的修为,最终消散于人世间,而林家则会糟来灭族之祸!”

“啊,”我忍不住低呼出来,林姿妤小跑进来,扯着我的袖子小声询问着。

“小师姑,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守护神的清净了,”林姿妤的声音都有些哭音,看来她很宝贝这个四爪蛟龙,也难怪这神像竟能如此决然守护着林家。

它,若是不继续护着林家,说不定很快就能够化龙了,如今,连身形都很难维持了吧,否则一个神明很容易让我们这些体质不同的人听到它的声音的。刚才,也是它费了不少劲让我感受到它的无助,希望我能够救救林家吧?那种无助差点感染我让我走火入魔,质疑自己的一切。

它,虽然不恰当,却让我想起了自己曾经救过的一只小狼,那只小狼亦是用生命来护着我。这样的神明,让我强忍着的泪,滴落下来。

救,我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大师兄是武林盟主,林家是超级世家,若是其散了没了,江湖将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的浩劫。再者,大师兄是个好人,他愿意散尽家财统领着有功夫的江湖人士,跟百姓一起面对僵尸横行的灾难。林姿妤是多么漂亮开朗幸福善良的女孩儿,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就这么入了轮回。

还有这只倾尽所有在妄想让林家的祸事来得更晚一些的小蛟龙,它值得好好活下来,人们需要这样的神明。

“夫君,”我无助地看着夫君,瘪着嘴,泪流的哗哗的。

“小师姑你别哭啊,”林姿妤不知道我为何哭,急的跟猴子似得围着我俩直转悠。

我哭的更是伤心,我后悔了,后悔之前对于生命的认知,我以为自己看淡了人的生死,跟书里心里存下万物却独独没情的仙人般,可以不去执着。可是,不是这样的,林清莫是我的大师兄,那也只是师父和二师兄口里的大师兄,我们认识不过一个时辰,说的话也不足百句,林家除了林姿妤外,我都没有见过。

这只神像我也是刚刚见的。

我不管自己的失控是被神像费劲求助后的副作用,还是如何,但是我不想要他们死,不仅是理智还是情感,我都希望他们好好地活着,跟我没有来一样,让师父和二师兄提前起来一副与有荣焉。

夫君将我搂入怀中,抚着我哭得伤心而微颤的背,轻笑着道:“他们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别哭了,我们四处看看,说不定能够寻到解决的法子。”

我闷闷地点头,不舍地从夫君怀里出来,不好意思地让他将我脸上的泪抹去。

见我不哭了,林姿妤捂着嘴笑起来,眼睛不住地在我们俩身上打转。

我勉强地勾下嘴角,“我们四处走走吧,这里风景真美。”

林姿妤点点头,拉着我到处看着,不停叽叽咋咋地说着趣事,只是眼睛偶尔在我脸上停留会,见我不再难过悄悄拍着胸口放下心。

我装作没看见她的小动作,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围着平坦的峰顶查看着,跟夫君说着话。

“小师姑你累不累啊,咱都快把峰顶的草都踏平了,”林姿妤耐不住性子,走了三圈就不想要继续绕圈了,便赖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不愿走了。

我笑着说自己走走,便跟夫君继续看着,不放过一个花草。

夫君则紧沿着峰顶边缘探身往下看去,看得我心惊肉跳地,不住地喊着让他小心些。我顺便给我们俩贴上隐匿符,省得林姿妤跑出来再看到我们的异常。

“如果真的是有人有心破坏掉林家的风水,其在峰顶布置,不管隐不隐匿,都有可能被不懂的林家人踩踏到的。所以,那物件不是埋藏在地里便是隐藏在峰崖壁上。”夫君摆摆手让我不要太担心,逻辑缜密地分析着。

坏人风水的东西有很多,我们不知道隐藏在这个峰顶的到底是什么物件,只能一遍遍地循着。

“可儿,你看崖下那个可容一脚踩踏的地方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探着脖子,看到十丈处让人难以察觉的突出崖壁的石台,确实可以容人一脚的空间。

“平台之上五尺偏左之处,你可察觉到什么?”

我继续睁大眼睛估摸着距离看过去,除了一堆跟其他地方一样稀稀疏疏的藤草外,连朵花都没瞅见。

夫君两手扶着我的肩膀,微微让我往前探去,我便是对夫君十成十的信任,还是因为这极高的视觉感,吓得不敢睁眼睛。夫君将我往他的方向靠去,轻笑着拍拍我的脑袋道:“你现在再睁开眼,可看到什么吗?”

我眯着眼微微睁开一个缝隙,光是瞧着山底下林府整个样貌都觉得有些眩晕,在夫君慢慢引导下,我睁开眼继续看向那平台之上五尺偏左之处,“喝,那是,”阳光大好,那耀眼的光辉被那细如牛毛的密密麻麻的针上折过来,让我脚下一软,若非夫君抓着我,恐怕我就要被惊吓的跌落下去。

那些阵隐藏在藤草间,规律地单排布着的符纸中才有的破煞符文样子的绣花针。绣花针在百姓心中是最普通的辟邪之物,有的人家接二连三出事,老人们会用黄纸包上一包绣花针埋入墙壁上,其方向对着的是转煞的人家。如此家里的煞气便被转到其他人家。

而这么多绣花针还是摆成了破煞符文,若是我没有猜错,恐怕还抹上了黑狗血,其凶险程度鬼神避让不为过,能够集中将这葫芦形的风水宝地一点点破开一口子,让风水外泄恶气集聚,林家怎能会有好日子过呢?

夫君将那些绣花针一一收起来不落下一根,我用帕子仔细地收好,数了数,正好是九九八十一根!

这啄口之物寻到,只需将其拔下便可,只是葫芦底已经被啄穿,补救起来颇费工夫呐。

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寻了林姿妤直接下山,派人喊来大师兄和胡家三人。

大师兄见我面色凝重,将林姿妤哄开,没说话先带着我们去了他的书房,让一个管事守在门外看着,便望向我脸上略微紧张地问道:“小师妹,可是哪里不妥?”

看来大师兄已经察觉出什么,这次喊我到林府也是带着目的性的,我略微点点头,瞥向胡元常,这位立马挺直胸口了然地在房间布置下阵法。

我从袖口掏出系起来的手帕,放到他身旁的桌子上。

大师兄略微谨慎地打开,胡家三人也围过来看着,雪白的帕子上躺着森然的绣花针。

胡家三人有些了然,收起玩闹心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师兄握紧拳,声音略微颤抖道:“这是在哪里发现的?可有什么说法?”

“大师兄从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的?”我没回答,直接问道。

大师兄轻叹口气,示意我跟夫君都坐下,显然是有不少话要说了,“是两个月前,我们林家风水好,这是很多懂行的先生说过的,确实我们林家这数百年来日益强盛,如今更是在武林盟主位置上连任了四十来年。不仅我们林家的人就是常驻在林家的贵客,都很没有生大病的,都是寿终正寝。我的夫人在当小姐的时候也是体弱多病,可到了林家从来没有犯病,还给我生了健康的儿女。”

大师兄很清楚自己家的风水有多好,他也说是祖上选了个好的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