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爹,”林姿妤猛一怔,吓得立即站起来跪倒在大师兄腿边,抱着他的腿喊着:“妤儿知道错了,求求爹不要赶我走,爹,妤儿知道你是想自个儿承担,但是这是妤儿闯下来的祸事,妤儿要跟林家共同面对。”
林姿妤哭求着大师兄,大师兄冷着脸,往日和气的脸上竟然也是棱角分明,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爹,妤儿太不懂事了,总是以为妤儿就是将天给捅破了,也有爹在头上顶着。您不要赶妤儿走好不好,妤儿保证不再惹事,好好守护着林家,不给歹人一丝一毫的机会。求您了爹,”林姿妤已经哭得喘不过气来,紧紧抱着大师兄的腿,那模样看得我都不忍。
“大师兄,明天是您号召武林人士的日子,韩家和北道两家人也会来,若是他们发现妤儿不在,会打草惊蛇的。”我顶着大师兄让人惧怕的表情,头皮发麻地说道。
大师兄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叹口气,一把将她拎起来,道:“罢了,天若要亡我林家,怎么逃都逃不过的,就这样吧。”说完,大师兄站起身,往日挺直的背有些佝偻,走出房门的背影似是布满了沧桑的气息。
林姿妤喃喃地喊了声爹,又摔倒在地,望着地发呆。
“韩天擎是谁?”我揉着一直想问题有些疼的头,轻声问道。
“回姑小姐,韩天擎是韩家家主的庶子,他的母亲是韩家家主夫人身边的执扇丫头,因为饱受族人的欺凌,便被心善的老爷和夫人收留。”候在一旁的小管事恭敬地回道。
“韩家人不管吗?”大家族规矩很多也极为要面子,仍有自家子嗣还是家主的子嗣居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说出去都不好看。大师兄和大师嫂竟然也敢收留,这样的人若是好的懂得感恩,若是心怀不轨,那林家灭门祸事也就不远了。
“那对母子俩死活不走,仗着老爷和夫人好说话,韩家人自是不能将他们强行带走。”
我微微摇头,有的时候我觉得人不能活得太糊涂,太没有原则,如此还不如杀伐果断的坏人,起码不会给人可乘之机。我将林姿妤拉起来,轻笑着道:“瞧都哭成小花脸了,好了,既然我们发现了不对劲就好好解决,这世上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林姿妤眼巴巴地看着我,“小师姑,真的能够解决了吗?我们林家还能够回到以前吗?我娘的身体可以恢复如初?”
“会,会的,你们林家是好人,神明都不会弃你们而去的,走,我们再去后山看看。”相信大师兄知道了韩家人插手与此,现在已经去部署了,不管如何他身后可是林家那么一大家子,不容他有丝毫的颓废。希望,林家经此事后,能够适当地学会保护自己,即便偶尔是个坏人又如何?别人惧怕于你,只会躲得远远的,哪里还会有胆量计算你呢?
趁着天还没黑透,胡家人跟我们一起往山上飞奔着。
太阳已经快到西边山顶的位置,斜照着云雾,泛出红色晕紫漂亮的景象,明天便是一场重要的宴会,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林府和山下处处都是人,这种热闹竟显得异常的祥和与令人想要守护的悲壮。
“爹说,他不喜欢当盟主,因为盟主就要决定有些人生有些人死,若是没有个决断,武林会乌烟瘴气,正义无处伸张。”林姿妤小脸上挂着与她性格不符恬淡的笑意,“爹还说,若是他不当的话,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瞧着人冤死,也不想看着众人为了一个位置挣得死去活来。或许很多眼中,爹是伪君子,顾及太多,不是你们想象中江湖儿女的潇洒,反而跟个夫子般这长那短都要管上一管。
但是,我觉得爹很伟大,有他在,这个江湖才能成为人们想象中的那样,恣意潇洒,正直仗义。”
“嗯,大师兄不容易,”我应着道,一个人能够做到大师兄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葫芦形风水底已经啄穿,补救起来不易,胡元常和胡雨欣面色凝重地看着,手比量着,皆冲我微微摇头。他们没有想出办法来,我紧抿着唇,脑子里迅速地想着这方面的书籍。
林姿妤跑到庙里,跪坐在蒲团上,默默地祈祷着。
“风水往大了说,是气运之事,这在人间算得上是逆天改命的禁忌了,”夫君沉默许久,声音幽然地响起来,“林家巍然不动数百年,全靠风水润养,耗尽的是其子孙的气运。”
夫君的这番解说让我心里隐隐不安,可他说的附和取还之道,没有凭空得到的福气,亦是没有无理由来得灾难。大和世界,是一个有始有终的,夫君想说林家是在透支子孙辈的福气,就是现在保住了林家众人的性命与这风水之势,以后也将迎来更大的灾难!
“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林家灭于此吧?”我望着林府,紧握着夫君的手,微微摇晃着,夫君既然开口了,应该是有了应对非法子。
“有,只看他们自己的取舍了,”夫君回握着我的手,嘴角竟微微弯起,露出抹浅浅的笑意,在晚霞的映衬下,犹如碧绿池塘里那唯一含蕊的荷,让人淡淡惊艳愿守着至天荒地老。
取舍?是啊,若是没有舍去,便取不到自己所需,这是一个天道赋予所有生物残酷的选择。
我好奇地忍不住再摇了摇夫君的胳膊,想要提前知道这个法子。
夫君无奈地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往林家受福与山林,如今却桎梏在这葫芦底,那不如破了这风水阵法,让一切善恶回到原来的轨迹。林家没有其护佑,不会如以往般通顺,甚至因为之前透支福气,二百年之内只要林家不出大恶之人,他们会繁衍下去,不过,”他微微一停顿,接着道:“林家会从此开始单苗相传。”
人们都喜欢子嗣旺盛,这独苗相传还是两百年,谁都不能保证林家这根紧绷的线会不会就此断去,林家真正消亡。
这个抉择难,又不允许林家人有其他的选择。
只有破阵,将现在受制于人的局面给打破,福气不会再源源供给给林家,恶气也不会顺着阵法将林家推入深渊。
没了大阵需要维护,那只四爪蛟龙便不需要耗费这么多仙力,尚能继续存在于人世间,或许有着它的守护,林家这几代人还能够安安稳稳地渡过。
我们不能跟代替林家做决定,下了山我寻到忙碌的师兄,将此事一点不漏地全部告诉他,包括那只默默为林家付出的神像。
大师兄静静地闭着眼,沉思了许久,猛地睁开眼,晶亮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轻笑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别人没有祖上庇佑照样活得开心自得,我们林家一样。只要我们林家子孙心存善,老天不会不给我们一条活路的。不过是两百年,也就是几辈人的事,与我们之前享用的福气相比,已经是最好的了。”
大师兄答应下来,事不宜迟,我跟夫君带着胡家人再度避开人前往山上,准备将阵法破开。
自然形成的阵法要破开,就要大动土木,不过我们用的法子则是跟那绣花针差不多极煞的作用,将阵法全部破开,当这大阵打开后,灵气煞气便无了禁锢的壁障四处蜂拥着,不一会便集聚起来乌云雷闪电明,哗啦啦的雨在众人没有任何防备下砸了下来。等这灵秀之地再成为绝佳风水之所正是数百年之后了。
一声极为低沉不易察觉类似于龙吟的声音从庙里发出来,带着丝悲鸣与解脱。
我拉着夫君跟胡家三人躲到小庙里,我望着白玉四爪蛟龙隐约有了丝金光,缓缓松口气,笑着对林姿妤说道:“小师姑身上除了一堆的符纸外,便是一堆的丹药了,倒是没有多少宝贝送你的。今儿个我就借花献佛,送你个见面礼。”说着我在她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下,将白玉雕琢的四爪蛟龙拿下来,念了几句咒语,那巴掌大的蛟龙便成了枚小巧的玉佩。
我用红线编织出链子,将其穿起来,带到林姿妤脖子上,“它为你们林家做了太多的事情,你以后要善待它,它会继续守候着林家的。”
林姿妤用力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入里衣,庙宇轰然倒塌,我们刚刚跃了出来。
山下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天边挂着一道彩虹,太阳也只剩下半个脑袋,最近数月笼罩着林府上的云雾散开了,干净通透的傍晚让人神清气爽。这么安静鸟雀归巢众人归家用饭时,将会酝酿着林家多么大的风雨呢?灭门之灾没了,可是林家也不会再昌盛下去,就如同皇子被贬为庶民,要面对众多的普通百姓的困苦。
大师兄亲自来接我们,师嫂强撑着身子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娘,您怎么来了,”林姿妤连忙上前扶着师嫂。
师嫂脸上苍白之色在接触到林姿妤后,缓和了些,连带着喘息也不太重了,她笑着冲我们感激道:“谢谢你们。”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位师嫂不是简单的人,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